沈望清安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傅引星的坐姿依然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包放在大腿上,双手环抱着包,坐得很直,并不完全将自己放松到沙发里。
很明显的防御姿态。
而她的手,紧紧捏着包的边缘,指尖和关节都发白,又显得很紧张。
沈望清不动声色地观察记录着。
而咨询室内的空气,随着傅引星那句“我是不是很可笑”而安静下来,沈望清看了看自己的咨询记录,放缓了声音,轻柔而温和地询问:“接下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傅引星此时情绪有些低落,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可以。”
“关于你口中的‘她’,你可以说一说吗?”
沈望清非常迅速地找到了傅引星困扰的症结,她试探着询问。
“她……叫庄宁,是我从小到大同桌了六年的……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的人,”傅引星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一些,“也是我初中就发现喜欢的……女生。”
傅引星说到“女生”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了看沈望清。虽然知道对方既然是林潮生推荐的、可信赖的人,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沈望清继续记录着,听到“女生”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傅引星的手松了松,稍稍放心。
“你说自己在别人的提醒下,才发觉自己下意识的排斥和回避,但是为什么,还会认为自己在心动呢?”
傅引星听到这个问题,两眼闭了闭,像是不愿面对,又像是自暴自弃地说:“上次我生病,她来照顾我……那时候我竟然发现自己还有着依赖和期待,心脏居然还会加速跳动……我应该直接把她赶走的,可是我却犹豫了……”
傅引星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说什么不可见人的话,她觉得羞耻,又觉得可恨:“我真的恨自己这点。”
沈望清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回应,沉思了片刻,她柔声说:“其实,你不是恨自己心动,而是恨自己无法决定自己的情绪,对吗?”
傅引星猛地抬头,对上了沈望清的目光。
沈望清的目光里没有其他情绪,平稳而包容,像是告诉傅引星,可以信任她。
“你觉得心动是一种背叛,是对自己的背叛,更是对过去所承受一切的否定,但其实不是的,”沈望清观察着傅引星的反应,“这种感觉并不意味着你原谅了她,也不代表她没有伤害你。”
“这只能说明,你还期待着某种理解,某种温柔的对待,或者某种你曾经相信的可能性。”
傅引星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杯中的水。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可悲,”她哑声说,“连感情都无法自控,说了放下却根本放不下。”
“我不这么觉得。”沈望清摇头,“你只是觉得太孤单了,孤单到用恨包裹自己,用理智压抑情感。但是情感永远不会跟着理智走不是吗。这不可悲,也不软弱。”
“听起来,你对这段关系的态度依然非常复杂,”沈望清不急不缓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平常无奇的事情,“这很正常。”
傅引星头微低,回避着沈望清的视线,抿着嘴唇。
“可以说,你经历过一段深刻的感情创伤,它像是埋在你体内的刺,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
“你回避她,是因为她会让那根刺刺痛你,而你心动,也是因为曾经那份温柔的真实并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就像是埋在你身体里的刺,但是特定的条件发生时,重新被激活。”
“你回避她是因为被那根无形的刺伤到了;心动,也是因为曾经那份真实的温柔没有消散。它们同时存在,并不冲突。”
傅引星听她缓缓地叙述,慢慢抬起头,与沈望清的视线对上,灰色的眼眸依然满载着迷茫,但是比起刚才,多了一些波动,不再像一潭死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错吗?”
她似是难以置信,想要寻求一个确定的肯定。
“当然没有。情绪从来不分对错。”沈望清温柔而坚定地回答,“你现在的状态,是一种复杂情绪下的应激反应,也是一种长期被压抑下情感的自然回潮,你正在努力的自我修复,你已经很棒了。”
傅引星愣愣地看着她,仍旧不太相信,却好像抓住了一线希望。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沈望清的手依然没有停下,一边记录,一边温柔地回答:“我们会一起处理这些情绪的。你来找我,不正是来寻求我的帮助的吗?我的咨询费可不是白收的哦。”
她开了个小玩笑,傅引星终于在这里露出了第一丝笑容:“嗯,你说得对。”
庄宁已经两个月没有回父母家了。
每周末,何月华都会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她,像是形成了某种规律,语气温和而不容拒绝,字里行间的暗示几乎已经变成了明示,而她统统应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