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长留山,薛尧连少来峰都没顾得上回,抬脚直奔无仙峰而去。
他走得又急又快,惊得路过的几个小弟子纷纷侧目,不知道大师兄下山一趟出了何事,怎么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薛尧确实想找人拼命。
闯进仙殿,薛尧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屏风,嘴里已经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劈头盖脸地质问那个老东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应琛和的身份?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皇子?你看着我在那儿猜来猜去焦头烂额的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是不是这些年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
薛尧气得牙痒,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
可他定睛一看,屏风后面空空荡荡,玉榻上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一本摊开的书晾在扶手上嘲讽他来得不巧。
邱尘白又不见了。
薛尧站在空无一人的仙殿里,胸口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得他整个人又气又无奈。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张空榻,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头把那个不靠谱的师父骂了八百遍。
日后可别让他逮着,逮着了非得跟那老东西好好算这笔账不可。
薛尧挺着一肚子没处撒的火,窝窝囊囊地回了少来峰。
其实仔细想想,应琛和到底是乞丐还是皇子,这件事本身并不要紧。那层皇子的身份非但不能给应琛和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个甩不掉的累赘,是一道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庆幸应琛和回来了长留山,而不是继续留在那座吃人的皇宫里。
薛尧跃上屋顶,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眼睛一尘不变的天空。
系统弹窗跳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视线,每一行都在诉说着应琛和的过往。
薛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每看一遍都仿佛自己也跟着在那座吃人的皇宫里受了一遭折磨,冷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加上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现在的补充度又涨了不少。
「人物设定补充度:86%」
薛尧盯着数字心想,照这个速度,似乎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一百了,可他不知道到了一百之后又会如何。
他的前身早就死了,就算系统说要“复活”,怕也不太可能吧?说不准自己的身体早就被烧成了骨灰,装在哪个不知名的小盒子里,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
薛尧忽然又想起系统出现的那一天。
自己怎么就那么巧地下了山?那么巧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遇见了应琛和?那么巧地把人带给师父收作了自己的师弟?
这一连串的“巧合”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真的只是巧合。
他总觉得,自己的出现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切的进程。
为了遇见应琛和,为了把他带回长留山,为了在他身边做那个“大师兄”,至于他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那个不负责任的系统,从始至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给他,只能靠他自己一头雾水地去猜,害得他连“新手大礼包”都错过了,还因为进度不够被关进了小黑屋,日子过得真惨。
剧情纠正什么的,大概是因为自己干涉了太多本不该干涉的事情吧。
可那莫名其妙的“感情偏颇”又算什么?难道也是因为自己的干涉?
薛尧想着想着坐起身来,目光越过屋檐,落在院中一片竹林的阴影里。
应琛和正站在几竿翠竹之间,一手翻着本心经,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光线穿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斑驳如画。
大约是察觉到来自屋顶的视线,应琛和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竹影与薛尧对上。
“大师兄?”
他微仰着脸,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
薛尧怔住。
对视上那一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地撞了一下,让人有些慌张。
目光不知怎的就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薛尧连忙移开视线,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句“无事”,便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他不禁在心里犯嘀咕。
难道那个所谓的“感情偏颇”,不是指应琛和,而是指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罢了罢了,大概只是错觉而已。
一月过去,系统安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