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听完潘金宝那一长串连珠炮似的话之后了解了许多。
原来这一次他也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师父给他找了“闭关”的借口,应琛和就给他找了“”留在宫中辅佐君王”的借口。
两个人给他编了两个不同的故事,都很体面,给他留足了余地,让他不至于在旁人眼中成为一个莫名其妙就不见了的人。
可薛尧心里清楚,这宫中真正做主的人不是应玧安,应玧安只是一个被推上龙椅、手里没有实权的年轻皇帝,和他一样被困在这座宫里。
他看着潘金宝那副较真的样子,不忍心告诉他这些。
“……没错。”
“我留在宫中就是为了玧安,”薛尧点了点头,“他……年岁还小,性情平和,不似先帝那般脾性暴戾,或许能成一代明君,所以我暂时留下来辅佐他。”
六年前下山的确是“为了玧安”,这个理由本身就是真的,只是不是全部的事实而已。
潘金宝却不满意,眉头紧皱,“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差人来这儿伺候?就算大师兄你不需要,至少也得有些侍卫吧,这也太不把你当回事儿了!”
“还有,我听说十九师弟已经回宫了,那为什么他不在你身边?他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你不是他最亲近的人吗?他回了宫不该第一个来看你吗?”
薛尧被“最亲近的人”这几个字刺了一下,垂下眼睛,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摩挲。
“不用,是我说不让别人伺候的,我不习惯被人围着,再说,以前那是在长留山,又不是在宫中。应琛和……他回宫大约是有要事,就随他了。”
薛尧抓紧时机问道:“不说这些,长留山如今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之后,潘金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嘴唇翕动几下似在犹豫。
“这……我也不想瞒着大师兄,”他吞吞吐吐,“但长留山近几年不大太平。”
薛尧的心头一紧。
“是不是结界出了什么事情?”他连忙追问。
潘金宝艰难地点了点头。
“其实,自从大师兄不回来以后,山下的镇妖结界就时常出现异动,每月都有裂隙生出来,大小都有,还有妖邪从那些裂隙里钻出来,大多都被斩除了。”
“山门内下山巡守的弟子越来越多,虽然能将妖邪斩除,但根本没有止境一般。”他顿了一下。
“而且……自大师兄离开之后,连掌门师父也不见了,没有师兄师姐见过他,所以只能找浮光峰的吴长老帮忙修补结界,但这样缝缝补补的根本没用,还是会有地方出现新的裂隙。”
“那些裂隙还在不断扩大,山下妖邪似乎也更加躁动不安,以前跑出来的都是些小妖小怪,现在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薛尧默默听着潘金宝说的每一个字,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邱尘白居然六年不在长留山了。
以前师父也有过消失的时候,那老东西性子散漫,一走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也是有的,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消失这么久。
薛尧心中不禁浮起一个不大好的猜想,但无论如何都不敢深想。
那镇妖结界,薛尧也觉得不对劲,吴卿月作为长老的确常去修补结界,可潘金宝说缝缝补补根本没用,裂隙还在不断扩大,这就不大正常了。
他越来越怀疑,那结界上的问题不是妖兽带来的,而是从外部来的。
有人在结界上做了手脚。
潘金宝看着薛尧的脸色也不大好,知道他是在为长留山的事情忧虑,他又不甘心地问了一遍:“大师兄,你真的不打算回来吗?”
薛尧看着那双眼里暗藏的期盼,沉重地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长留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真正落脚的地方,那里是他的家,是唯一能够驻足的地方。
可现在他的脚上锁着镣铐,内力被禁锢得一丝不剩,他连这间寝殿的门都踏不出去。
别说回长留山了,他连这间屋子都出不了。
薛尧只能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摸进自己的袖子里。
指尖触到那些他贴身收着的几件法宝和丹药,都是他这些年从藏玉阁顺出来的,他现在没了内力,这些天材地宝暂时也用不上。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放在被面上拢了拢,推到潘金宝面前。
“我还需要在宫里留一段时间,这些东西你收好带回去,给其他师兄师姐也可以,谁用得着就给谁,别浪费。”
他叮嘱道:“保护好自己要紧,也千万守住镇妖结界,不要让那些妖邪出山,为祸人间。”
潘金宝低头看着被面上那一堆的法宝和药材,眼睛瞪得溜圆,好多东西他都只在长留山的典籍里见过,在师兄师姐们的口中听说过,而现在这些东西就堆在他面前,像一堆不值钱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