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琛和没有回头。

背影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脊背从紧绷到松弛，又从松弛回到紧绷，反复了几次，像是在跟自己做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于，他开口，声音中的疲惫难以掩盖。

“薛尧，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没有等薛尧回答，他根本不敢等薛尧回答。

沉默的间隙太短了，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回过头去，忍不住把那只刚刚解开的镣铐重新扣上。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还在这里，所以你不敢走，是吗？”

“可我的内力都送去解开那镣铐了——你是自由的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艰难，又似乎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这些个没有尽头的日夜，他把自己珍视的人锁在身边，锁在谁也不能带走的角落。

他看着那个人因为黑暗瑟瑟发抖，看着那个人在无意识中把自己抓得满身是伤，看着那个人一天比一天无助地消瘦下去……

他心里如何好受？

囚禁薛尧的每一分每一秒，何尝不是在囚禁他自己。

应琛和说完，撑起身体就要离开。

他内力耗尽，手臂撑着床榻，膝盖挪到床沿，准备站起来，准备走出去，重新回到那个没有薛尧的漫长的黑夜里。

他留在这里，只会让薛尧难受，他已经让那个人难受得够久了。

衣袖刚撤离床榻，刚从被褥上抬起，一双手臂便从身后伸了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不算有力，甚至还在发抖，可箍得很紧，衣料都被攥出了褶皱，应琛和能感觉到那十根手指的每一节指骨，隔着薄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腰侧。

一个额头抵上了腰后，只轻轻靠着，理所当然地安放着自己。

没有话语，没有解释，只是这样默默地抱着，不让他走。

应琛和僵住。他的手还撑着床榻，保持着即将起身却尚未起身的姿势，整个人被定住似的不敢妄动。

他不知道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是挽留，是心软，还是仅仅因为害怕一个人被丢在黑暗中？

他不敢想，怕自己想了又会错意，会把那些不该有的期待又重新捡起来，他怕自己的欲念无法遏制。

黑暗里传来一声呼唤：“大师兄？”

应琛和的声音在发颤，薛尧能感觉到他环抱着的身体也在发颤。

黑暗中，薛尧脸上升起一片红热，像有一把火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他整个人都快要自燃了。

幸好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人能看见他这副丢人的样子。

可他却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擂鼓一样地跳着，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快，几乎撞破肋骨跳到应琛和身上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快要失控的心脏按了又按，才终于胆大包天地开口。

他这一辈子，从没有哪一件事让他觉得这样难为情，声音磕磕巴巴的，“我说过，我不会再走了……所以，你、你——”

“你”字堵在嘴边堵了好久，他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语从心口拔出，放在舌尖递了出去。

“你也是。”

话一出口，他的脸更烫了。

这两句话之间一点因果关系都找不到，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不堪，像个烧糊涂了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胡话。

可他实在说不出更多，这已经是薛尧能做到的最大的剖白。

喜欢、心悦、爱慕——这些词他不是不会说，只是现在，不管是他还是应琛和，最需要的都不是那些转瞬即逝的话，他们最需要只是的陪伴。

那个应琛和最为渴望的陪伴。

这个东西，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双手奉上。

可是，自己都这样说了……对方倒是给一点表示啊！

你表个态啊！！

薛尧心里急得快要跳脚，他一个人在这边又抱又留又磕巴，脸又红心又跳的，对面那位倒好，一声不吭连个回应都没有。

不能自己一个人疯了，对面还无动于衷吧？

薛尧悄悄松开了一点力道，只是想抓住应琛和的肩膀把人转过来看看他的表情，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他的手才刚刚放开，怀里的人便有了动作。

应琛和忽然转过身，薛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片比黑暗更深的影子朝他压过来。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脑，力道不容抗拒，带着他的头往前一送，准确地碰上了有些冰凉的唇瓣。

这个吻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凶狠。

不再克制，不再小心翼翼，没有碰过之后立马退开生怕冒犯的胆怯。

唇舌交缠间，连绵的水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薛尧被他压在床榻的角落里，避无可避，只能仰着头承受着这个满带悔恨和自责的吻。

他喘不过气，呼吸都成了奢望，从喉咙深处泄出几声承受不起的呜咽，声音沉闷破碎地黏在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