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雨水冲刷后的天空透着剔透的湛蓝。
沈敬挂断办事处“老八处长”的电话,黄倏狼从租车公司跑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水果篮。
半刻钟后,沈敬和黄倏狼下了出租车,抬头看向附院住院部。
午饭时间,两人身穿蓝白病服,大摇大摆地走出消防通道,神态自若地靠近护士站。
几分钟后,楼下缓缓驶来一辆迈巴赫。
黄倏狼伸长脖子,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跑绕过车尾,恭敬拉开后车门。
女人走下车,精心卷烫的波浪长发拨在一侧肩头,修身灰色条纹高定西装剪裁利落,面料上浮着一层浅银色纹理,黑色细高跟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声音短促而清脆,好似石子投进静水。
黄倏狼把果篮提到窗台边,啧声说:“这姐弟俩长得还挺像。”
“是挺像。”
“老八刚才怎么说她?”黄倏狼问。
“政法大学的风云人物,云城‘必胜客’,律师界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黄倏狼扭头,“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没有。”
黄倏狼好奇地靠近沈敬,试探地嗅了嗅。
沈敬嘴角一抽,伸手戳破水果篮塑料膜,随便摸出一个水蜜桃,在黄倏狼的病号服上使劲蹭了两下,放进嘴里狠咬一口。
五分钟后,女人怀抱一束挂着细密水珠的清新百合走出电梯,西装笔挺的司机左右手拎着各类礼盒补品。
黄倏狼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桃毛,问:“咱们怎么办?”
沈敬耸肩,正要开口,猛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只桃子堵进黄倏狼嘴里,抬步就往外走。
黄倏狼拧眉,一把拽住沈敬的衣袖,力道不小,直把人拽了个踉跄。
两人晦暗眼珠四目相对,沈敬又是眉头一紧。
没管黄倏狼支吾,压身把人带进旁边的消防通道,食指竖在嘴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近乎与此同时,病房西侧的电梯“叮”的一声滑开,李逢春带着小王大步流星走出来。
两人刚刚靠近病房方向,一个穿西装的女人从侧面礼貌地伸手拦住去路。
“警察。”李逢春出示证件,语气平淡,“麻烦让一下。”
“不好意思,律师。”
女人微微偏头,从容晾出律师证,金属徽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光。
“金歆。”小王念出证件上的名字。
“是我。”女人点头微笑,“我是陈苗女士聘请的律师,全权代理她的案件。”
小王眉头一皱:“我们现在需要见陈苗。”
金歆微笑,语气柔和却坚定:“不行。”
小王愣了两秒,随即提醒说:“金律师,即使你是律师也不能妨碍公务,问询受害人笔录是刑事案件的基本环节,我们依法——”
“警察同志。”金歆不疾不徐地截话,“我们同样有依法拒绝你们的理由。”
李逢春眉头微皱,金歆转而从老花LV手袋里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医学材料,直接递到他面前,说:“这是省精神卫生中心开具的初步诊断意见。我的当事人陈苗,目前处于急性应激障碍状态,认知功能不稳定,医生明确建议四十八小时以内避免任何形式的询问刺激。”
李逢春就着她的手扫过内容,目光在几行关键诊断描述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底部鲜红色的医院公章,这才接过材料递给小王。
李逢春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金歆不到一臂距离,淡蓝色警服压迫在前,金歆半步未退。
“金律师最近很忙吧?”李逢春点拨人说,“别忘了金娇娇目前还是取保候审状态,案子侦查还在我们队里。”
“明白。”金歆微笑上扬下巴,周身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而且我本人很是相信云城纪检委的司法公正。”
李逢春错开金歆的注视,手指护士站旁边的休息区:“请吧,金律师。”
金歆理了理西装袖口,从容落座:“两位警察同志想知道什么?”
李逢春摊开笔记本,问:“陈苗为什么会随死者赵钱及赵钱母亲王翠花出现在云安巷199号609室?”
“因为赵钱威胁陈苗女士如果不跟随他离开,就将她女儿的骨灰倒入下水道。”
“王翠花是否参与本次绑架过程?”
“否。王翠花与赵钱长期存在家庭矛盾,也是本次案件被绑架人之一。”
“根据我们现场的执法录像,陈苗在13:27分持刀走向阳台,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赵钱以暴力手段威胁我的当事人发生关系,陈苗女士无法逃脱,只能以自杀方式反抗。”
“13:32分,陈苗为什么突然扔下刀具,从阳台方向冲回客厅?”
“因为赵钱突然持刀威胁陈苗女士如果不服从就先杀一个人见见血,陈苗女士出于救助情节,下意识地前去施救。”
李逢春皱眉:“既然是赵钱持刀威胁,他怎么会中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