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旁边来往的人变多起来,大概是附近工作的人都吃完了饭,现在正忙着回到各自的岗位。
树下还有一点说话的空间,霍柯仪看了一眼不远处来往的人群,从包里又翻出一张纸巾来擦嘴上的口红。
“她亲戚很早就死了的,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什么亲人朋友,就我一个人陪着她。至于她的这笔钱从哪来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共有六十万。前年她车祸走了,我也就只剩下一个人。”
原本赤红着的一张唇,渐渐被擦出嘴唇本来的颜色。淡淡的肉色,跟她原本的肤色很像,吕新浓觉得这一份伤心应该不是装出来的,于是垂下眼说:“节哀。”
“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毕竟人生还那么长。”霍柯仪释然地笑笑,把那张沾着口红的纸巾握在手心里,转过头又继续往车站旁边走。
吕新浓跟在她后面说:“可是她的钱为什么拿来让你转呢?”
霍柯仪听见,又用纸巾擦了下嘴角,摇摇头讲:“我不清楚。”
五分钟后公交车开进站,吕新浓想起,周秀珍这个名字就在那份名单上。
下午一点半,于凯歌还是没联系上宋一婷,整整一上午她都没有来店里,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没有回。闲下来后大家都很担心她,毕竟前段时间庆城失踪的人很多,大家都担心她又是被人贩子绑了去。
午市结束后,万家云和丁霞一起去她住的地方看了看。两个女人站在楼道里用力敲了敲门,一开始还没动静,后面丁霞想着去报案,才听到屋内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万家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直到宋一婷把门打开,才在门后面吓了一跳。
“霞姐。”宋一婷先看见了丁霞,手捂着肚子,站了几秒就忍不住想蹲下去。丁霞打开门问她怎么了,宋一婷手扶在门框上,面色苍白地说:“胆囊炎。”
万家云从门后面走过来,一摸宋一婷的背,发现衣服上面全是汗。
“怎么不去医院?吃药没。”万家云说着,又摸了一把她的额头,然后没犹豫,驾着宋一婷的腋下就把她扶起来。
“快下去打车。”万家云催促丁霞。
丁霞推一把万家云,“我背着吧,你去打车,快一点。”
“行。”
宋一婷很艰难地爬上丁霞的背,大腿被她厚实的手掌托住后,宋一婷闻见她身上庆姐小炒店里的油烟味。
胆囊又疼起来了,宋一婷掉下几滴眼泪,趴在丁霞背上说:“感觉用不着叫救护车,但是自己走不了路。”
“没事啊,没事,马上就到医院了。”丁霞把她往背上颠了颠,加快步子从楼梯上跑下去,小区外万家云已经拦了辆车,二人把她塞进去,万家云坐在前面,说了医院的名字就叫司机师傅快开。
医院里挂了急诊,输上液再过去半小时,宋一婷才感觉腹部里面的疼稍微好点。她躺在床上把手压到被子上,万家云看见,就去管护士要了个暖水袋。
万家云灌热水的时候,丁霞打电话给于凯歌说人找到了,通知完情况,丁霞跟于凯歌商量等下让万家云在这儿照顾,自己回去帮着备菜,晚上照常上班。等万家云回来,丁霞这边电话也挂了,俩人试了下暖水袋的温度后,把东西放在宋一婷的被子里。
“谢谢你俩。”宋一婷用暖水袋捂了一会儿肚子,觉得肚子不用暖,就把它挪出来放在手底下帮助输液的手回温。
“要不再帮你要一个?”万家云摸摸宋一婷的手说。
宋一婷摇摇头:“不用。”
她的眉毛有一种被汗湿沾湿过的顺服,虽然整张脸都潮得像被温水洗过,嘴唇却干出一些细小的死皮。
“怎么这么严重?”丁霞坐在宋一婷的旁边问。她穿着一件深粉色的短袖,胳膊晒得很黑,皮肤也有些皱。平时会觉得她这样生活太不修边幅,但躺在医院里,看见丁霞在自己旁边总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刚工作那段时间,为了拿到第一手的新闻,就经常跑现场没什么时间吃饭,久而久之就落下这个毛病。”宋一婷虚弱地说,声音里稍微有一丝中气,不像刚开门那样讲话断断续续的像人在浮。万家云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小腿,想着去哪里要个杯子接点热水。
“我回去取点东西吧,取完再过来,到时候你就走。”万家云跟旁边的丁霞安排道。
晚上饭店的人有点多,李执给祝夷光送完饭,又去店里帮了两个小时的忙。跟祝夷光在一起后她很少在店里帮着加班,由于这是第一次,祝夷光就一直犹豫要不要在李执加班的时候给她发短信。
九点二十,吃饭的大部队渐渐离开,大厅里只剩下三桌时,李执看见门口那桌坐着的男人十分面熟。她在远处观察了一下,发现正是那位故人,便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院长?”李执走到男人的旁边说。
钟吉昌原本在跟人喝酒,听见店里的服务生喊这两个字,反应了几秒,才回过头问她:“你是?”
“我之前在院里待过,还挺长时间的,您不记得我了?”李执见他连手中的酒杯还没放下,又用围裙擦了下手。
“你叫什么名字?”钟吉昌实在想不起来这个女孩。
李执犹豫了一下,用手抓着脏兮兮的围裙一角说:“我之前姓文,后面出来,想着重新开始就改了个名字。”
“姓文,啊,想起来了,你是总跟着竹君那个妹儿吧?”钟吉昌终于对她有些印象,伸出苍老的手跟李执握了握,然后放下杯子,侧过身面向李执坐。
“对,我当时是跟竹君姐关系好,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李执见他想起来,还主动提到了钟竹君,就连忙向他追问姐姐的下落。男人原本是想跟她寒暄几句,问问她从孤儿院出来之后生活得怎么样,除了在店里上班,还有没有再继续上学。
但听见她问钟竹珺的下落,钟吉昌原先脸上热络的笑突然僵住,他沉吟片刻,看了一起吃饭的几个男人一眼,才把胳膊肘搭在桌边说:“她,前几年走了。”
“走了?去哪了?”李执天真地问。
“她去世了。”钟吉昌落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