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秋看着她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眸,又是一叹。
“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
“叶叔叔!”
听他言下之意果真有内情,颜舜华不免呼吸一紧。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身上有一个隐藏很深的秘密,这个秘密让母亲常常落泪。
自颜舜华记事起,母亲的眼中便总是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
那里凝着的,是哀伤,是委屈,是悲痛。
有时候,母亲会愣神地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无论是花开时节,还是寒冬腊月。
颜舜华不懂,那石榴树上有什么好玩的?
渐渐大了,颜舜华猜想,也许母亲的那些哀伤,便是与这石榴树有关。
只是,母亲从来不与她说起这些,她也不忍让母亲伤心,是以从来只当作不知。
可今日,母亲命悬一线,颜舜华再也忍不住,她知道,这一切一定与那个秘密有关。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这位一直陪伴着她的叶叔叔。
叶惊秋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明亮眼眸,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叶叔叔。”
颜舜华哽咽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吗?”
叶惊秋沉默了许久,终于叹息道。
“娇娘,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占据了谢晏如大半生命。
叶惊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似怀念,又似悲伤。
颜舜华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充满了遗憾的故事。
“你的母亲,她不是一个寻常女子。”
叶惊秋看着昏迷的女子,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有欣赏,有哀伤,有愤恨,更多的,是如春水般化不开的温柔。
颜舜华安静地望着他,心中不由得怦怦直跳,她紧张又不安地攥着衣袖。
“她是京城氏族,谢家的长女。是当今皇帝颜承乾的发妻,也是那,已故的皇后。”
颜舜华呼吸一滞,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她设想过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这个秘密,会与当今皇帝有关。
颜舜华怔然地望着母亲的面容,那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她听着叶惊秋的声音,心中既讶异,又有几分果真如此的淡然。
颜舜华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不同的,她美丽,她脆弱,她博古通今、饱读诗书,她有一手精湛绝伦的刺绣功夫,更有一种与其他女人不同的贵气。
关于母亲的过往她并不知道许多,只知道她是商人之女,父母早亡,丈夫也不幸病逝。
颜舜华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的话,却从不知道,真相远比她所想象的还要遥远。
叶惊秋的话一声声敲击在她的耳膜,那并不是一个多么奇特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
它老套,它无趣,它让人听了前半段几乎能猜出后半段。
但是,那却是母亲的前半生。
京城谢家,三代丞相,在京中是名门望族,在朝堂之上更是人人敬仰,朝廷之中多少臣子在入仕之前承谢家教导。
当时仁帝当政,如今的皇帝颜承乾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并不受宠的皇子。
而谢晏如是谢家长女,不过七岁便是京中贵女之中的佼佼者。
颜承乾与谢晏如的初见便带走了一颗少女心,谢晏如对这位七皇子一见倾心。
幸而这并非一厢情愿,二人郎情妾意,一段姻缘佳话似乎并无意外。
但男人的心似乎总是不能留在一个人身上。
成亲不过三个月,颜承乾便与谢家二女谢安澜有了情意。
谢晏如虽然伤心,却抵不过那二人一个愿娶,一个愿嫁。
谢安澜心悦颜承乾,纵然不过侧妃之位,她也甘之如饴。
颜承乾既爱见娇媚动人的妹妹,又宠爱温柔多情的姐姐。对这姐妹二人是一般的宠爱,一般的喜欢。
谢老爷虽对颜承乾此举颇有微词,但见两个女儿都对他倾心爱慕,也只有无奈叹息。
适时,夺嫡之争正间不容发。为了两个女儿的幸福,谢老爷毅然战队颜承乾。
幸而,他赌对了。颜承乾成了最后赢家,荣登大宝。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一个人的心思竟也转变地如此之快。
谢晏如失宠了。
那几乎是宫中无人不晓的,皇帝宠爱贵妃,几乎夜夜笙歌,夜夜留宿。
一开始,谢晏如还能安慰自己,颜承乾不过是一时转变,他们毕竟是少年夫妻,颜承乾怎会对她这般无情?
但渐渐地,她不得不承认,颜承乾的确不爱她。
谢晏如有了皇后之位,却失去了丈夫的宠爱。
当时的颜曜庭不过七个月,谢晏如常常抱着他垂泪天明。
“颜曜庭?”
颜舜华失声,“他,他是我的……”
“是你的哥哥。”
颜舜华微微抿唇,十五年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同胞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