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医院

医学院的第一年，是一种重新开始的高压状态。

课程很多，节奏很密。从早到晚都有要记住的东西。但我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实验室刷洗试管的人。解剖室里有固定的气味。防腐液、橡胶手套、金属器械。一开始会不适应，后来也就习惯了。习惯之后，人就不再需要情绪来解释事情。

第二年开始进病房。

我第一次真正看到死亡，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没有预告，也没有特别的过程。只是监护仪上的线突然变平了，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家属进来之后的声音，被隔在门外很久。我站在记录的位置，写完所有该写的内容。手没有抖。那一刻我意识到，医学训练真正改变人的地方，不是知识，而是速度。

第三年是轮转。

外科、内科、急诊，一直在换。人变得越来越少说话。不是因为没有话，而是因为不需要。夜班很多。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的灯一直亮着，但像是不会影响任何人。我有时会在洗手的时候停几秒，看水从指缝里流走。然后继续下一件事。

有一次急诊收进一个病人。很年轻，外伤很重。家属在外面等待。哭声断断续续。我在里面做处理。记录、配合、确认。动作是训练过的。不需要思考。某个瞬间，我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姓名。只是很短的一眼。然后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