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医院收到一份新的函件。不是申请单。是批复后的附加说明。主任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纸递给我。“你再去一趟统筹处。”他说。语气比上一次更理所应当。我接过来。这一次的理由写得很清楚。但比理由更清楚的,是一个细节。所有对接事项,改为现场确认。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我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也没有问是否可以换人。只是把文件折好,放进文件袋里。
出门的时候,护士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这一次去统筹处的路,比上次更熟。车窗外的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只是阳光有些灰。
门口检查文件的人换了一个。动作还是一样仔细,一样慢。
我被带进里面的时候,比第一次更安静。像是已经被归类过一次的人,不再需要额外说明。走廊尽头的门开着。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很清楚。我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人停下来。然后,我看见他。这一次,他没有抬头看文件,也没有先确认流程,只是直接看向我。停顿比第一次更短,但更明显。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没有说话。房间安静到可以听见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他终于开口。“这次是补充说明?”我点头。他看着我,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多问。过了一秒。他才说:“坐吧。”
他让我坐下。我在桌旁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坐下。椅子是硬的,没有靠背。他没有立刻继续谈文件。而是把那份补充说明翻了一页,看得很仔细。“医院那边的情况稳定吗?”他问。语气仍然是公事。
“青霉素的使用在控制范围内。” 我说。
他点头,没有评价。停顿了一会儿。
他又问:“你们科室现在谁在负责统计?”
我回答了一个名字。他记下来。这一段对话很短,短到不像对话。更像是信息交换。但中间有几次停顿,比正常长一点。比如他在写字的时候,会停一下。再继续。比如我回答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接下一句。而是看着文件,像是在等什么被确认。这些空白没有被填满。但也没有被忽略。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文件。语气依旧平静。“以后如果有更新,不用再走两次流程。”停了一下。“直接报这里。”这句话不像命令,更像是调整。我点头,没有多问。房间又安静下来。他本来已经低头准备继续看下一份文件。但在翻页之前,他停在了我的履历上。上面写着:圣公会医院医师助理 / 教会推荐还有一行很小的备注:曾赴美医学院学习。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顺便想起。
我停了一秒,“今年刚刚回来“
他点头,没有追问。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停得比刚才久一点。
然后才补了一句:“这边很多事情,变化得很快。”
我说:“我知道,医院也是。”
他说:“嗯。”
又是一个很短的停顿。
然后他才继续:“你以前……在美国的医院,也是做这一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