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哥哥姐姐,曾经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陈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道数学题,“他们有的去了河对岸,再也没有回来;有的被人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还有的,我们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沈糯盯着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后背发凉。那些面孔看起来和她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黑皮肤,一样的腼腆笑容,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所以,三生教育的第一课,我们要学的是——”陈穗走回讲台,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地图上用力画了一条线,“认清这条国界线。”
她指着窗外:“外面那条河,叫界河。河这边,是中国。河那边,是缅甸。”
“你们记住,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轻易跨过那条河。”
下课铃响了。
陈穗没有拖堂,收拾好教案就离开了教室。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墙上的失联墙,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糯走出教室时,雾散了一些。她能看清界河的水面了,浑浊的黄色水流翻滚着向东流去,河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打着旋儿,很快就被冲远了。
河对岸的树影还是模糊的,但她第一次意识到,那片模糊的影子,是另一个国家。
放学后,沈糯一个人沿着界河往回走。外婆今天要去镇上赶集,让她自己回家。
她走着走着,在一处河湾停下了脚步。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灰白色的石头,大约半人高,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沈糯认不全那些字,但她认识那个鲜红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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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身上,有一个大大的“国”字,涂着红色的漆,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字。
石面冰凉粗糙,硌得她指尖发疼。
“界碑。”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沈糯猛地缩回手。她转头一看,是个穿绿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手电筒,腰间别着对讲机。
“你是……木落寨的娃娃?”男人蹲下身,和她平视,“读几年级了?”
“一年级。”沈糯小声回答。
“哦,刚上完三生教育吧?”男人笑了笑,拍了拍那块界碑,“认得这个字不?”
沈糯点头又摇头:“我认得是‘国’字,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太懂它的意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望向河对岸。他的制服肩章上沾着露水,显然已经在河边站了很久。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他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要记住——这块碑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他转身朝远处走去,手电筒的光柱在暮色中晃动,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
沈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块界碑。
碑上的“国”字,在渐暗的天光里,红得像一团火。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跑,脚下的泥路湿滑,但她跑得很稳。界河的水声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而前方寨子里,炊烟正袅袅升起,家家户户亮起了暖黄的灯火。
那天晚上,沈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界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河对岸开满了她从没见过的花,五颜六色的,美得不真实。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花丛里朝她招手,嘴里喊着什么。
她想迈脚,却发现脚像灌了铅一样重,一步也挪不动。
低头一看,她的脚边,立着一块界碑。
碑上的“国”字,正发着红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三生落点:生命教育——认清国界,敬畏他乡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