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转身往学校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陈穗老师。
陈穗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车筐里装着教案本,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看见沈糯,刹住车问道:“听说寨子里来人了?”
“嗯,两个男的,说是收山货的。”沈糯如实回答,“还带了零食要给小孩吃。”
陈穗的脸色变了变:“有人吃了吗?”
“没有。”沈糯摇头,“大家都记得您说的话,没人拿。”
陈穗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头:“那两个人在哪儿?”
“走了,说去下一个寨子了。”
“走了?”陈穗似乎有些不放心,“确定走了?”
“嗯,我看着他们的车开出寨子的。”
陈穗沉默了几秒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沈糯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到“灰色面包车”“两个男的”“瑞丽牌照”这几个词。
挂了电话,陈穗对沈糯说:“你做得很好,没有拿他们的东西。以后遇到这种事,不光自己不拿,还要提醒弟弟妹妹们,记住了吗?”
沈糯用力点头:“记住了。”
陈穗拍了拍她的肩膀,骑着电动车往村委会方向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陈穗临时加了一堂课。
她站在讲台上,神情比平时严肃得多:“今天上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想问问你们,如果有人给你们吃的、喝的、玩的,甚至给你们钱,你们要不要?”
“不要——”全班齐声回答。
“为什么不要?”
“因为可能是坏人!”前排的男生抢答。
“因为拿了就会被拐走!”另一个女生补充。
“因为三生教育课上说不能要!”
陈穗点了点头,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边境第一自保法则:不收陌生物品。
“你们今天做得非常好。”她说,“我听说有个游客说你们没礼貌、冷漠无情。我想告诉你们——在边境地区,‘冷漠’不是缺点,是盔甲。”
她放下粉笔,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你们不需要让所有人喜欢。你们只需要让自己安全地活下去。”
教室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课桌上,在课本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用手指轻轻描着光斑的边缘,想着上午那个游客的话。
那个人说他们没礼貌。
可是,礼貌和安全之间,如果只能选一个,她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这是她上小学以来,学到的第一个真正重要的道理。
放学路上,沈糯又经过了那块4号界碑。
碑身上的“国”字依然鲜红,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停下脚步,对着界碑站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鞠躬。
也许是感谢这块石头教会了她什么叫做边界。
也许是感谢这块石头,替所有木落寨的孩子守着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界河的水还在流,不急不缓,像是从来没有被打扰过。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分不清哪座在中国,哪座在缅甸。
但沈糯知道,那座最高的、山顶上有一棵歪脖子松树的山,是中国。
因为外公告诉过她:“那棵松树是你爷爷的爷爷种的,咱们家的山,跑不了。”
三生落点:生存教育——不收陌生物品,是边境第一自保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