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剑拔弩张,却始终无人敢踏出最后一步。
岩缝阴影里,解惊春呼吸放至极致微弱,五脏六腑都因长久敛息隐隐作痛。
他第一次真切感知到,自己的万壑鉴锋,早已脱离刻意修行的阶段。
无需凝神,无需刻意控制,求生本能刻入剑意,他本人就是最好的藏器。
不靠剑,不靠旁人,只靠自己,瞒过了三国所有高手连日不间断的反复探查。
老妪望着前方众人,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亲眼看着少年在饥寒交迫、身心俱疲的绝境里,依旧能稳住自身所有气息,无一丝破绽。
这份心性与剑道根基,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熬出来、逼出来、成长出来的。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远处整片山林忽然掠过一阵细碎风声,无数人影在林间暗处若隐若现,层层静默围拢。
苏湄眸光一冷,当即抬手拦下拓烈麾下武者。
“外围有大批人马蛰伏。”
柳慎望向幽深林海,面色彻底沉冷,瞬间洞悉全貌:“是隐世多年的天衍门人。四日前城西药摊无故空置,他们察觉同门师姐失联,赶来此地驰援。他们只知晓这位前辈被困崖中,故而只围不攻,只施压不起冲突。”
拓烈双拳紧握,满心憋屈:“我们处处疑心此地藏有秘事,却拿不出半分实据不敢强攻;若是就此撤围,落渊失窃大案无从交代,君王那边必定降罪问责。天衍门人在外围死守,他们只护剑祖旧地,压根不清楚崖中另有隐情,我们进退两难。”
苏湄一语道破死局核心:
“我们眼下没有任何能支撑破壁的证据,只能持续围困探查,寄希望于探息术捕捉到异常气息波动、或是陈氏言语露出破绽。只要能拿到半点实据,我们便可即刻出兵,彻底踏平此地,外围天衍门人也没有立场阻拦官府办案。”
柳慎颔首,当即冷声传令:
“全军原地驻守,不间断轮番释放探息气流,一刻不停筛查岩缝。但凡捕捉到第二种生人气息、或是任何异常气息异动,无需禀报,直接破壁!若无任何异常,任何人不得擅自凿动岩壁,免得授人以柄,让我们承担损毁先贤遗迹的罪责。”
源源不断的探息之力,一遍遍冲刷狭窄岩缝。
每一轮探查,都精准扫过解惊春周身。
解惊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岩壁,胃部绞痛阵阵袭来,疲惫席卷全身,可他心神分毫未松。
他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身后无人兜底,身前人自顾不暇,赶来的天衍同门更是完全不知道世上有他这个人,外界强敌满心猜忌,只缺一份能动手的证据。
所有压力,所有生死危机,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必须靠自己,守住自身气息,不给外人半分抓取证词的机会。
薄雾笼罩断崖,外层是毫不知情、仅为守护师门旧地而来的天衍门人静默围守,中层是三国精锐重兵封锁,内层是狭小无光的岩缝囚笼。
三方僵持,无解可破。
而这场死局唯一的变数,从来不在满心猜忌的外敌,不在毫不知情的天衍师门,不在陈隋。
只在于解惊春自己。
在于他能不能一直守住自身剑意,在于他能不能在极致疲惫与饥饿之中,永远不露一丝气息痕迹。
岩缝之内。
解惊春看着外头愈发严苛、愈发肃杀的守备,心底困惑愈发浓重。
之前兵卒是焦躁,如今是紧绷到极致的戒备。
明明外头暗流汹涌,内层封锁却半点破绽没有,反而比之前更密、更狠、更稳。
他皱着眉,低声开口:“外面的人,非但没松,反而守得更死了。越是僵持,越没机会走。”
他看不懂局势,只觉得困局越来越无解。
老妪靠在石壁上,闭目良久,缓缓睁眼。
她听得到远方山林深处,连绵不绝的沉敛气息。
她清楚,门人来了。
也清楚,没用。
“他们在外围对峙,牵制的是朝堂与列国的大局,牵制不了内层封山的兵戈。”
老妪声音极轻,冷静得近乎残酷:
“三方人马都是正规建制,不是江湖乌合。他们分得清清楚楚——外围是江湖对峙,内层是公务封捕。”
“外围千人施压,内层只会守得更严、卡得更死。他们不敢攻进来,我们也走不出去。”
解惊春心头一沉,终于彻底明白。
外头不是转机,只是更大的僵局。
之前是两人被困。
现在是——
两人困于方寸,千人困于山林,三方势力困于权责。
全员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