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儿娇跟在崔啼玉身后,穿着一身云上宗女弟子的服饰,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了遮住霜灰色的皮肤,她全身涂满了铅华膏,那膏体厚重,涂在身上又黏又腻,让她浑身不自在。
越岂跟在崔啼玉身边,昂首挺胸,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三人顺利通过山门关卡,进了鹊神宫。
崔啼玉带着他们,一路穿廊过殿,往越云吾所在的客院走去。
刚走到客院门口,迎面就碰上一个熟人。
柳潇于。
她正从客院里走出来,看见崔啼玉,她微微颔首。
“啼玉来了。”
崔啼玉连忙行礼。
“玄侯夫人安好。”
柳潇于点点头,目光在她身后的钟儿娇和越岂身上扫过。
“这位...就是越南侯府的小玄侯吧?”
越岂傲娇得别过脸去,不予回应。
见此,柳潇于也不再多问,侧身让开:
“啼玉啊,云吾在里面,快进去吧。”
崔啼玉暗暗松了口气,带着两人进了客院。
客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越南侯府的侍从在廊下候着。
越云吾正站在院中央,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见崔啼玉,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步迎上前。
“啼玉。”
崔啼玉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压低声音问,
“越大哥,你遣人去换沈大哥了吗?”
越云吾摇头:“还没呢。”
他正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院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越岂正倚在门框上,优哉游哉地啃着一个桃子。
越云吾脸色一沉。
“六月?你给我站过来!”
越岂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堆起满脸笑,颠颠儿地跑过来,还奉上手中那串葡萄:“四哥,你先尝尝这个葡萄,可好吃了!”
他把葡萄举到越云吾面前,眨着眼睛: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四哥,你先尝尝嘛!”
说着,他还摘下两颗,作势要往越云吾嘴里塞。
越云吾本想发火,可看到完好无损的弟弟,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板着脸。
“你给我进去面壁。半个时辰。”
越岂捏着他的袖子,语气嗔怪:
“四哥~我的好四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越云吾不吃这套,
“还不去?”
越岂见撒娇不管用,收回那两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正屋。
越云吾这才转向崔啼玉,面色凝重。
“沈兄那边,暂时有些棘手,在玄牢里大概是换不了了,只能在出玄牢后再斟酌了。”
崔啼玉一惊。
“为什么?”
越云吾沉声道。
“玄牢看守的人,是柳韫崇。”
“什么?!”
崔啼玉心中焦急,下意识扭头想看看钟儿娇的反应——
身后空空如也。
钟儿娇不见了。
崔啼玉脸色一变。
“糟了!”
越云吾忙问。
“怎么了?”
崔啼玉顿时慌了。
“跟在我身后的人不见了!”
越云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我看见了,方才我训六月时她就走了,怎么了?”
“只怕是要坏事了!跟在我身后的人,是冥府钟儿娇!她是来救沈大哥的!定是因为方才听见你说还没将沈大哥换出来,她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柳韫崇...柳韫崇他见过阿娇姑娘!”
越云吾皱起眉。
“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六月不是说要找冥府的人报仇吗?怎么也能安然接受她跟在你身边?”
“六月他...大概还不知道她们的身份。”
“她们?”
“嗯。”崔啼玉点头,“我下山时遇到了极乐山院的祁眷姑娘,我将祁眷姑娘扶回山院时,六月就已经和极乐姑娘她们在一起了,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至于为什么不知道她们的身份,我不好过问,怕问多了让六月生疑,再跟她们反目。”
越云吾沉默了。
片刻后,他扬声喊道。
“六月!”
无人回应。
他转身推门进屋。
屋内空空如也。
窗户大开,窗台上还留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
越云吾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又跑了!
钟儿娇离开客院后,三两下扒下了身上的云上宗服饰。
不能连累云上宗。
她随手打晕了个不知道哪门哪派的丫鬟,换了身清新的柳色短绢裙,然后朝玄牢的方向摸了过去。
玄牢在鹊神宫的最深处。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张脸。
柳韫崇。
他亲自守在玄牢门口,身后站着一众鹊神宫弟子,个个面色肃穆。
钟儿娇停在一处假山后,看着柳韫崇的脸,她心头略紧。
硬闯?
她如今玄术已完全恢复,看守玄牢的这些弟子本不足为惧。
可她怕的是惊动玉相演。
那日在破屋外,她见识过玉相演的玄术,自己必定不是对手,非到必要之时,还是不要与他碰面为好。
她在假山后来回踱步。
怎么办?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的假山角落拉去!
钟儿娇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就要反击。
那只手却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假山上。
是越岂。
他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被我逮到了吧”的得意。
钟儿娇稍稍一愣,“怎么是你?”
越岂却没有松开她。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
“你早说你要救的人是沈玄侯啊,我有法子,看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钟儿娇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拉了回来。
四目相对。
“你不要命可以,”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总得想想越南侯府吧?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越岂却笑了。
“你要是有办法,还会在这儿走来走去?”
钟儿娇被他戳破,有些恼羞。
“你!”
越岂笑着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拿了下来。
他朝钟儿娇眨了眨眼,转身,大步朝玄牢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