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筝说第一句话时,柏喻就停下了转账的动作。等她说完,沉默毫不意外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柏喻垂眸敛眉,思绪跑得飞快。
楚怀筝要她帮忙应付家里人,她同样把对方当做挡箭牌。
这点来说,她们是公平的。
她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不觉得自己想和对方两清有什么不对。
可回想这一整天的经历,望着楚怀筝疲惫的眉眼,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
楚怀筝态度真诚,细心又慷慨,在她的事上尽心尽力,堪称完美合作伙伴。反观她此刻的举动,就有些不近人情,也不诚心,仿佛迫切地想用一顿饭把人打发。
“交易”这个词,冰冷又刺耳,也在无形中暗示她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尤其是楚怀筝的情况比她复杂得多,家里人还未解决,又多个她……恐怕压力会更大。
就像楚怀筝说的,往后的一段日子她们还要一起生活,或许可以试着不那么“功利性”,像朋友一样平和的相处。
理清纷杂的思绪,柏喻当即收起手机,点头:“好。”
听她答应,楚怀筝扬了扬唇角,随后便专心处理外卖,确定菜品无误,转身去厨房拿了餐具出来。
昂贵的价格往往伴随着优质的服务。
柏喻用冰袋托着脸颊,歪着脑袋看桌上精致的餐盒,里面的食物连摆盘都没怎么乱,不由得问道:“这样吃不可以吗?”
不然吃完还得洗盘子。
“生活需要仪式感。”楚怀筝头也没抬地回答。
……哦。
柏喻没再接话,将冰袋翻了个面,站在一旁继续敷脸。
金色铝箔餐盒里的菜品盛入白色骨瓷餐盘,再配上楚怀筝不凡的摆盘手法,档次瞬间提上来了,丝毫不逊色于餐厅。
紧接着楚怀筝又在餐桌两侧位置摆上餐具,把整盒黑松露牛肉炒饭都拨进柏喻的餐盘。
柏喻见状,又忍不住抬眼问她:“你不吃饭吗?”
“时间有点晚了,我担心消化不了,影响睡眠。”
楚怀筝清理掉桌面上的垃圾,走到墙边酒柜,先拿了两个高脚杯在手里。正要选酒时,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视线轻轻落在还敷着冰袋的柏喻身上。
“你现在不适合喝酒吧?”
“嗯。”
想到她口中的仪式感,柏喻微笑着说:“不是说要放松吗?你自己喝就好,不用迁就我。”
楚怀筝莞尔,最终取了一瓶香槟,拿着高脚杯走到餐桌旁。她先在一只杯子里倒上温水,轻搁在柏喻手边,另一只则倒上香槟,放到自己位置前。
准备妥当,楚怀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了,等睡前再敷一次。”
柏喻闻声把冰袋从脸颊移开,腮帮冰冰凉凉的,灼热痛感淡了许多。
但红肿依旧明显。
楚怀筝盯着那块红肿的地方,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担忧:“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已经好很多了,先吃饭吧。”柏喻礼貌浅笑。
饭菜保温做得很好,香味还很浓郁。
柏喻视线在餐桌上扫过,几道菜全是她爱吃的,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喉咙不自觉滚了滚。
楚怀筝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她端起高脚杯,缓缓举至餐桌正中。
见状,柏喻正要去拿筷子的手倏地一转,丝滑地端起旁边的酒杯,轻轻和她碰杯。
“Cheers.”
柏喻:“……”
这大概也是所谓的仪式感吧。
看着高脚杯里寡淡的温水,柏喻到底没有扫兴,送到嘴边轻抿一口。
餐厅没开主灯,吊顶灯带散发出暖色光芒,淡淡地铺洒在餐桌四周,整片区域浸在柔和的暗调里。
楚怀筝简单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
她忽然觉得神奇。
——下午刚来时,这间屋子还了无生气。此刻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添了些饭菜的香气和碗筷碰撞声,整个房间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五彩斑斓的。
杯子里的香槟不断浮起绵密的气泡,楚怀筝端起喝了一口,香槟酒的味道口感都一般,有些拉嗓子。
段浔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想来选择她平时没有喝过的品牌,也是为了贴合她的“身份”。
楚怀筝眉眼柔和地望着餐桌对面,而视野中央的人,眼里似乎只剩下满桌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