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走了一段。
林中雾气时浓时淡,脚下的路慢慢从小径变成了厚厚的松软腐叶,已经快要走出地图上划出的安全区。
洛霜天紧紧握着霜降,目光不停在两侧树丛扫过。他总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被注视感,好像有人在密林的缝隙之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路过。
但每次转过头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辛停走在最后面,他脚步很轻,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走在最前面的念衔月。那位前辈偶尔侧过脸辨认方向,那双淡漠的眼珠转动着,侧脸线条分明,脸色苍白,几乎透明。
他们什么都没有遇到。传说中妖兽横行、遍布毒瘴的白羽森林如今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森林,那凄厉的叫声自白羽城小队离开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越往深处走,天光越暗,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目之所及只有相似的粗壮树干,分不清方向,辨不明远近。
念衔月脚步猝然一停。抬手按在丹田上,眉头微蹙。
“师尊?”洛霜天立刻上前,“您不舒服?”
方才体内那枚魔核碎片在体内猛地悸动了一下,一股怪异阴冷的气息从左前方隐隐袭来,似乎在牵引着他往那边走。
“无事。”他摆了摆手,朝那个方向迈开步子。
小半个时辰后,前方的雾气忽然变薄,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带着那些雾气轻轻流动,显露出一块突兀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几根黑色的石柱,足有两人高,排列成一个歪扭的圆圈。
石柱表面则刻满了繁复的陌生纹路,不是任何一种念衔月记忆里的文字或符文。
念衔月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独自上前,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伸手抚上。只是冰冷。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和气息残留,就好像只是一块普通的黑色岩石。
念衔月小心探入一丝灵力,沿着那些陌生的纹路向前推进,随后仿佛被某种气息牵引了一般没入石柱深处,彻底消失。
他正欲收回手,丹田里的碎片却在这一瞬间又发作了一下,带起一阵叫人作呕的阴冷。他猛地后退了两步,手也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洛霜天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尊?”
念衔月缓了缓,将那阵翻涌的恶心压了下去,辛停从后面缓步上前,仔细看了看石柱上的纹路,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这有点儿像传送阵。”
念衔月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辛停却摇头:“只是在一些阵法古籍中见过类似的纹路,但顶多只有半数相同。其他的一些……我也看不懂。”
念衔月又走到其他几根石柱前逐一看了看上面的纹路,每一根的纹路都不一样,灵力探进去都没有回应,但魔核碎片倒是挺“喜欢”的,每次他靠近或者触碰那些纹理,那阴冷的感觉就会加重,但这石柱却又全无魔气。
他看了看天空,空地上方难得的没有什么遮挡,可以清晰地看见已近黄昏的天色。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
洛霜天就自觉地开始动手。他捡来枯枝和干藤,在地上搭起一个简单的篝火堆。辛停看了一眼一旁不问世事闭目调息的念衔月,也走过去帮忙。
两个人手脚都利落,不多时就燃起火来,还在周围布下了几个不怎么耗费灵力的警戒符文。
辛停偶尔和洛霜天说些修炼上的闲话,语气温和,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的意思,洛霜天低声礼貌答了,但也不敢多说。
因为师尊看起来不太喜欢辛停。
夜渐渐深了,火堆燃了大半,洛霜天站起来说要再去捡些柴火。念衔月终于睁眼看了他一下,声音淡淡:“别走太远。走丢了本座可不找你。”
洛霜天脚步一顿,应了一声,心里有些高兴。
师尊果然是关心他的。
夜晚的林间漆黑一片,月光被枝叶挡的严严实实,只有一两缕从缝隙中漏下。
洛霜天弯着腰在空地外不到五十步的林子里捡拾枯枝,动作轻而慢,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虽然这一路没碰见什么,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昼伏夜出的妖兽。
他捡了一怀,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他左侧约莫十步远的树后,一动不动。
他猛地转头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一棵不怎么粗壮的树和低矮的灌木。树后面是更深的黑暗,没有光也没有人。
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这林子古怪,精神绷得太紧就容易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他如此安慰自己,然后继续捡枯枝。
这时,一阵微风从林子深处吹了过来,他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随风而来。
“……好久不见。”
洛霜天头皮一炸,猛地退后两步,柴火哗啦散了一地,霜降出鞘。
“谁?!”他喝道,“何人在装神弄鬼?!”
没人回答,那个白影早已消失了,连同那个声音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林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风也停了,连树叶都不再响动,他提着剑快速在周边检查了一圈,小心把灵识探出去,也都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