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十六，才练气三层......当本座的凌绝峰是垃圾场么？”

念衔月将手中那枚记录弟子信息的玉简随手丢回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语气不算重，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前来送人的执事弟子已经冷汗涔涔，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整个天衍宗谁不知道这位是全宗上下最难伺候的，喜怒无常、刻薄寡恩、不近人情，偏偏修为高得离谱，连掌门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自己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抽中来送人。

“峰、峰主息怒，掌门说这次新弟子入门，各峰都挑了人，总不好独独漏了凌绝峰......”执事弟子硬着头皮道，“此子名为洛霜天，虽灵力微薄，却是罕见的冰灵根，凌绝峰灵力冰寒，或可——”

“或可什么？或可助其成一个冰灵根的废物？”

执事弟子立刻噤声，脸涨得通红。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只闻窗外山风吹动松涛的簌簌声。

念衔月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那个少年。

洛霜天始终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还沾着泥渍。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争辩也不恳求，只是安静地承受着。

念衔月支着下颌，目光又落回那枚玉简，眉头微蹙。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清隽漂亮，鼻梁如削，薄唇微抿时却又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刻薄。一袭雪白长袍松松垂落，腰间只系了条墨色丝绦，整个人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

但执事弟子可没心思欣赏此番美貌，此刻他冷汗直冒，生怕下一刻这位面色不善的峰主就要抓起玉简砸在自己脑袋上，或者直接把他从凌绝峰扔下去。

念衔月的确面色不善，不过不是因为凌绝峰成了垃圾场，而是脑子里那个过于欢快的声音吵得他头疼。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洛霜天’已出现，请宿主尽快完成首次PUA操作，黑化值检测功能已激活。】

【当前洛霜天黑化值：0。好感度：5。】

念衔月在心底打出一个问号。

三天前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困得直点头，然后就撞大运了。还是一辆车头亮着led灯串的大运。

再睁开眼，他躺在一张能冷死人的寒玉床上，空荡荡的宫殿里燃着琉璃灯，脑子里还多了个自称“恶毒师尊系统”的东西，语气欢快得像直播间卖货的主播。

【恭喜宿主绑定‘恶毒师尊’系统！本系统将协助宿主完成原著剧情，扮演反派师尊，通过PUA、打压、虐待等方式提升主角洛霜天的黑化值，最终促使主角黑化崛起！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获得高额奖金及返回原世界资格！】

念衔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

死了就死了，死了还要上班？！这跟阎王爷给他发了个续命offer有什么区别？那边劳动合同都还没解除呢这边新单位就无缝衔接了，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啊！

然后系统就在谩骂声中缓缓公布了那串名为奖金的数字。

念衔月沉默了，那数字长到他需要用手指点着一个一个数数位，数了快十遍才确认没有眼花。

然后他就在一片安静里、在系统默默递来的那份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真不是他贪财。真的。

至于要扮演什么恶毒师尊、欺负什么主角——他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甩锅穿小鞋，哪样不是信手拈来？不就是当个坏人么，这活儿他熟。

可现在他面对这个跪在殿中被他骂了还有正向好感度的少年，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行了，人留下，你退下。”沉默许久，念衔月还是松了口。

执事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临走前还偷偷看了洛霜天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落到这位手里，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念衔月终于正眼看向那少年：“抬起头来。”

洛霜天浑身一僵，缓缓抬起脸来。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俊朗的轮廓。

肤色苍白，鼻梁挺直，薄唇颜色淡淡。一双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有些凌厉的相貌，但此刻眸子里盛着的却是小心翼翼的敬畏。

“......倒是有副好皮囊。”念衔月按照剧本说出台词，语气里带上一丝轻佻的恶意，“可惜修真界不看脸，看的是修为和灵根。你这两样都不行，本座实在想不出留你在凌绝峰有什么用处。”

洛霜天没有回答，也没有露出任何受伤的表情，只是微微低了头，垂下眼睫。

念衔月拿起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仿佛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人退回去。实际上他只是在等系统提示。

果然，下一秒，半透明的面板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当前黑化值：0。请宿主继续推进剧情。】

+2？

念衔月差点没绷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