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不到十天,刚能下地走走,洛霜天就开始修炼。
清晨练剑,午时吸纳灵气运转周天,到了晚上再翻看那本陈福为他借来的基础剑诀。
这日,洛霜天正练着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你就不能老实躺着?”
洛霜天收剑回身,看见风迎潮正站在山道尽头,手里提着一个药箱,青白色的校服被晨雾打湿了些许。
“风师兄。”洛霜天把剑插回腰间,抱拳行了个礼。
风迎潮摆了摆手,把药箱放在偏舍门口的石阶上,蹲下来打开箱盖,一边往外拿药瓶一边说:“过来坐下,我给你换药。你这一活动,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洛霜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风迎潮手法熟练地把他身上所有伤口都重新处理了一遍,又确认了经脉和骨骼没有进一步损伤,这才松了口气,在洛霜天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偏舍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笼罩在雾气中的山道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峰峦。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把雾气的边缘染成淡金色。
“洛师弟,”风迎潮开口了,“我问你一句,你别嫌我多事。”
洛霜天偏头看他:“师兄请讲。”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急着修炼做什么?”风迎潮看着远处的雾气,“小比还有二十来天,你多休息几天,把伤养好了再练,效率更高。你现在这样一边伤一边练,伤好得慢,练也练不出效果,两头不讨好。”
洛霜天道:“师尊要我赢得小比前三。”
风迎潮的眉毛动了一下。
“师尊对我的期望很高,”洛霜天说着,语气里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我不能让他失望。”
风迎潮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雾气,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了一句:“念师伯对你……确实挺严格的。”
洛霜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风迎潮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小比的规则吗?”
洛霜天摇头。
风迎潮便给他讲了起来。
小比每年一次,由天衍宗外门主办,参赛者仅限于外门弟子和各大峰的记名弟子,内门弟子不参加。
比试分为筑基组和练气组,筑基和练气不会对上,但外门中光是练气大圆满的就有十来个,练气七八九层的更是数不胜数。
洛霜天点了点头,说:“多谢师兄告知。”
风迎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洛师弟,你资质不差,冰灵根虽然修炼艰难,但一旦突破瓶颈,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敌。你品性也坚韧,能吃苦,这些都是很难得的。”
洛霜天听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低下了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风迎潮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可以向师尊进言,把你调到愈尘峰来。愈尘峰虽然不如战苍峰以战力见长,但胜在安稳,不需要你拼死拼活去争什么前三,也不用……不用受那些罪。”
山风吹过石阶,洛霜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迎潮以为他没听清,正准备再重复一遍,他开口了。
“多谢师兄。”他的声音清晰又坚定,“但我不想离开凌绝峰。”
“师尊对我苛刻,是因为对我有期望,”洛霜天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云雾遮掩的主殿上,“我不能辜负师尊的期望。”
风迎潮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两瓶伤药,又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
他把东西放在洛霜天手边,站起身来,拎起药箱。
“药你按时用,伤口别再裂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调,“这枚令牌你收着,倘若你改了主意,或者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就用灵力激活它,我会尽快赶来。”
洛霜天拿起那枚令牌郑重地收进怀里,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多谢风师兄。”
风迎潮摆了摆手,拎着药箱沿着山道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洛霜天更加刻苦。
修为也在缓慢地一点点增长,从练气六层到达了六层巅峰。
那天下午,洛霜天正蹲在偏舍门口一边啃干粮一边翻看那本基础剑诀,远远就看见陈福从山道上小跑着过来。
“洛师弟,”陈福弯着腰喘了两口气,“峰主让你去一下后山寒潭。”
洛霜天手里的干粮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师尊愿意见他了?自从那日从素水谷回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师尊的面,连主殿的门都没能靠近过。
他以为师尊还在生他的气,以为师尊嫌弃他太废物,所以这些天一直不敢主动去打扰,只是闷头修炼,想着等小比的时候拿出一个好成绩,再去师尊面前请罪。
现在师尊主动让他过去,是不是说明师尊的气消了一些?
他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往嘴里一塞,胡乱嚼了两口咽下去,把额上的汗一抹,抬脚就往后山跑。
陈福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慢点”,声音被山风吹散了。
凌绝峰的后山比前山更冷,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洛霜天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一丝波纹都没有。潭面上方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雾气很浓,浓到几乎看不见对岸,只在雾气最薄的地方能隐约看见几株歪脖子松树的轮廓。
而那个霜色的身影就站在潭边。
寒潭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仙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