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要收新弟子了。
他不是师尊唯一的弟子了。
一整个下午,洛霜天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天快黑的时候,风迎潮从药庐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走到洛霜天面前,蹲下来,说:“那个白头发的醒了。”
洛霜天抬起头:“醒了是好事啊。”
“但他不让人碰。”风迎潮斟酌着措辞,“我刚碰到他的手,他就缩到床角,浑身发抖,让他吃东西也不动,什么话都不说也不看人。”
洛霜天把手里那株灵草放下,站起来,膝盖蹲得有些发麻。
“师尊说让你去试试,”风迎潮看着他,“你们年纪差不多,又是你救了他,也许他的戒备心会轻一些。”
洛霜天点点头。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线把那间不大的屋子照得暖融融的,但角落里那张床上蜷缩着的人却和这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他开口。
青年的肩膀颤了一下,从膝盖后面慢慢抬起脸来,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你还记得我么?是我和师尊带你回来的。”他轻声说,“我们不会害你,你先吃点东西恢复力气,好不好?”
他把桌上的清淡小粥往那边推了推,然后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等。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听见屋子里响起碗勺碰撞的细微声响。
第二天,念衔月来了。
洛霜天正在院子里帮风迎潮晒药草,远远看见那个霜白色的身影从山道上走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药草往竹匾里一扔,站起来,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把那上面沾着的泥土和草药汁液擦掉,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好。
念衔月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那个捡回来的人呢?”
“在屋里。”洛霜天道,“他不让人碰,也不说话。”
念衔月没应声,抬脚朝药庐走去。洛霜天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念衔月走到那间屋子门前,伸手推开了门。屋内光线昏暗,人还缩在角落里,但姿势比昨天舒展了一些。
念衔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就这?”
话音未落,那灰白色的身影忽然动了。
那速度快得洛霜天根本没看清——前一瞬那人还缩在墙角,下一瞬整个人就已经撞进念衔月怀里,力道大得念衔月都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门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洛霜天站在原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闻声而来的雁无心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起。
青年的手脚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念衔月身上,两条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他把脸埋在念衔月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声音。
“哥哥……哥哥……”
念衔月僵住了。
那张漂亮的脸上一瞬间空白得像一张纸,所有的冷淡、刻薄、漫不经心都在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茫然。
“……什么?”
“哥哥……”那人又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念衔月的颈窝里。
念衔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力气。
他伸手去掰,那双手却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掰开一根手指另一根又缠上来,掰了两下没掰动,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耐,从不耐变成一种罕见的、近乎气急败坏的神色。
“雁无心!”他偏过头,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把他脑子治坏掉了?”
雁无心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看他脑子好得很。喊你哥哥呢。”
念衔月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恼怒和不耐,但在雁无心看来,那恼怒里分明藏着一丝窘迫。她认识念衔月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念衔月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本座没有弟弟。下来。”
“那他为什么喊你哥哥?”雁无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怎么你们凌绝峰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往你身上扑,你是开了个问题儿童收容所还是怎么的?”
念衔月没有接话。灵力一震,那人被弹开了几步远,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念衔月,灰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洛霜天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念衔月看着坐在地上无声流泪的青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烦躁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眨了眨眼睛,眼泪又掉了几颗。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夜……夜溯光。”
“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