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凌绝峰大雾。念衔月站在山门前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眉头紧皱。
洛霜天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别着那柄满是裂纹的铁剑。
慕容羡倒是精神抖擞,一身深蓝色锦袍,腰悬一柄品相不俗的长剑,背上还背着一个用长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不知道是什么。
夜溯光站在最后面,雪白的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脑后,穿着一身陈福替他置办的青色衣袍,看起来是三人里最像正常人的。
“就这?”念衔月把三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往外一站就知道是天衍宗的。尤其是你,”他看向慕容羡,“你那把剑上还刻着天衍宗的宗徽,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哪来的?”
慕容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剑,连忙伸手一抹:“习惯了,忘了换。”
“……从现在起,你们是南边小家族的小辈。”念衔月道,“本座——我是你们的前辈,筑基后期,带几个小辈出来见世面。”
“你们三个都是筑基初期,其中一个还是哑巴。”他看了一眼夜溯光,“正好,不用编台词。”
慕容羡从善如流地举手:“前辈,我们是哪个小家族的?有没有名字?万一别人问起来怎么办?”
念衔月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凌家,行了吧?”
慕容羡点点头:“行行行,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洛霜天心里动了一下。
凌家。凌绝峰么。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念衔月的目光落在那把铁剑上,嗤了一声:“你那把破铁剑,是打算带到寒鸦渡去丢人现眼?”
洛霜天的动作僵了一下,手指从剑柄上慢慢松开了。
念衔月没有再说第二句。他转身走进主殿,过了片刻出来,把手里的东西随手丢过去。
洛霜天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柄剑。
比自己那把长了两寸,剑鞘素白,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鞘口处镶着一圈银白色的金属,隐隐泛着寒光。
“此剑霜降。”念衔月说,“本座年轻时用过的废剑。放着也是落灰,拿去好好用,弄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洛霜天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滑过。
霜降。
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某种灵草同名,和他的冰灵根相合,和他这个人好像也隐隐约约地搭上了某种联系。
“……弟子定不辱没此剑。”他轻声道。
然而念衔月早已转过脸去,看着慕容羡背上那个长布包,眉头又皱了起来:“你那包里装的什么?”
慕容羡咧嘴一笑,拍了拍那个布包:“秘密武器,保命的东西。”
念衔月没有再追问,目光转向夜溯光。
夜溯光安静地站在最后面,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念衔月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佩,上面刻着简单的防护符文,是一件中品防护法器。
他把玉佩递给陈福:“给他戴上。”
陈福应了一声,把玉佩系在夜溯光腰间。
夜溯光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抬起头看向念衔月,嘴唇动了动,念衔月立刻抢在他前面开口:“叫哥哥就把你扔下山。”
“不准说话,好好跟着,别添乱。”
夜溯光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
念衔月又将三人扫视了一遍,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失忆,一个话痨,一个每天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带这三个小孩出门,他上辈子到底欠了谁的。
慕容羡倒是兴致高昂,从山门一路往下走嘴就没停过。
“前辈,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走啊?”他凑到念衔月旁边,“东线满月岭对吧?那地方风景不错,有瀑布有峡谷还有一片千年古树林,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前辈,玉师叔是不是去了鹊枝城啊?我听说鹊枝城有天下最大的珍宝阁,阁主特别神秘,我们回来的时候能去看热闹吗?”
“前辈,您说我们扮成凌家的人,万一有人认识凌家怎么办?凌家是真的存在还是您随口编的?”
“前辈您用过早饭没有?我这里还有几个昨天从膳堂顺来的包子,虽然凉了但还能吃,您要不要——”
“闭嘴。”
慕容羡乖乖闭上了嘴,但只闭了大约二十息。
“前辈您看前面那座山,像不像一个低头的人?那个是垂光山吧?有个师兄跟我说回宗门的路上看到这座山就说明马上就能到宗门的护山大阵范围了——”
念衔月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种“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嘴缝上”的明确不爽。
慕容羡连忙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表示自己真的不说了。
念衔月转过身继续走。慕容羡跟在他身后,嘴巴闭得紧紧的,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肚子里还有八百句话没倒出来。
洛霜天走在慕容羡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师尊不喜欢聒噪。”
慕容羡也压低声音回他:“我知道啊,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历练,高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