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羡带凌光在附近转转,客栈、酒馆、茶楼、街边小摊,但凡能听到消息的地方都去听听。重点打听两件事——金风玉露那个阁主,还有寒鸦渡最近有什么动静。不管听到什么,一个时辰后回来告诉我。”
慕容羡点了点头,拽着夜溯光出去了。
念衔月转向洛霜天:“你跟我走。”
洛霜天心跳漏了一拍,垂着眼睛应了一声“是”。
金风玉露坐落在鹊枝城的正中心,七层楼阁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门楣上“金风玉露”四个大字黑底金字,笔锋凌厉,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念衔月站在街对面看了几息,抬脚走了过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一层大厅足有数十丈见方,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砖,点着数百盏琉璃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珍宝,法器、丹药、灵材、奇珍异宝,每一件都标着让人咋舌的价格。
但大堂里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十几个,散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空旷冷清。
念衔月慢悠悠地从一个展柜踱到另一个展柜,时不时停下来看两眼,问问价格,摇摇头又走开。
但他的心思从不在那些珍宝上停留,灵识从踏入金风玉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铺开了。
那网穿过了大堂的墙壁、楼梯和走廊、紧闭的门扉,一层一层地往上探,往上探——
然后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
它盘踞在三楼以上,无声地告诉所有试图窥探的灵识:到此为止。
念衔月的灵识在那堵墙前徘徊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他走到一个展柜前,里面陈列着一枚玉佩,通体火红,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玉佩倒是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
站在附近的侍者微笑着走过来:“客人好眼力,这是本店上月才收来的货,佩戴可提升火系功法修炼速度,更可自动护主,抵挡数次金丹以下修士攻击。”
念衔月“嗯”了一声,又看了几样东西,没有再问,带着洛霜月离开了金风玉露。
他们在街上又转了一圈。
茶馆里有人在聊天,说的都是金风玉露的拍卖会——哪个大门派已经派了人来,哪件拍品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哪个修真世家放话说不惜一切代价要拿下那柄残缺灵剑。
念衔月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听了一肚子八卦。
然而有用的信息只有两条。
第一,金风玉露前些日子抓了个闯进去的金丹修士,当场就打死了。
第二,寒鸦渡最近不太平,散修少了一大半,有人说看见了奇怪的黑雾,从地底下冒出来,碰到的灵草全枯了,碰到的妖兽全疯了。
念衔月放下茶杯,垂下眼睛。
黑雾的这个描述让他的心头一沉。
魔气。
他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千年前魔族大军压境,所过之处草木枯败,生灵涂炭。
有魔气,就会有魔族。
千年前死劫海之征,为将魔族彻底击退,人族众多元婴乃至化神大能陨落在那片黑色的海域上,血流成海,尸骨如山,才将魔族压入死劫海之下。
自那过后千年,世间再未有魔族侵袭的消息。
修真界的新生代甚至已经不知道“魔族”二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那是古籍中记载的、早已被消灭的上古遗祸。
如果那些黑雾真的是魔气,如果寒鸦渡真的出现了魔族,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石帮也好,幕后那个“侍女大人”也好,金风玉露的神秘阁主也好,在魔族面前都成了小事。
回到客栈,慕容羡和夜溯光已经回来了。
慕容羡瘫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休息,夜溯光蹲在地上啃着手里的糖葫芦,山楂的红色染得嘴角一圈都是。
“打听到什么了?”念衔月在他们对面坐下。
慕容羡道:“外界对那位阁主几乎一无所知。有的说他是化神期的老怪物,有的说他是个年轻人,还有的说他是某种上古妖兽化形。”
“金风玉露内部的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每次传达指令都是用传讯符或者信笺,从不见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很有钱,非常有钱,超级有钱。”
念衔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金风玉露有两位主事,一个姓金,一个姓玉,人称金大人和玉大人。这两位最近心情很好,给所有分号的员工都发了双倍月钱。原因据说是——”
慕容羡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阁主要成亲了。”
念衔月的眉头微微一动。
慕容羡继续说:“两位大人最近在鹊枝城置办了不少东西,大红喜烛、百年好合的玉如意,还有一整套的喜服。”
“东西买了不少,但那两位嘴很严,怎么都套不出话来。现在大家都在猜,阁主要娶的人是谁,男的女的,漂不漂亮。”
“有没有提到寒鸦渡?”念衔月问。
慕容羡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严肃:“有。”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说寒鸦渡最近确实不太平,散修走了很多,但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有人说看见了黑雾,但更多的人说是谣传。不过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寒鸦渡往北,封路了。所有想往北走的人都被拦了回来,拦的人修为很高,没人敢硬闯。”
念衔月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继续。”
“你和夜溯光继续在外面打听,重点打听寒鸦渡封路的事,还有那个阁主的婚事。能挖出多少是多少。”
慕容羡难得没有插科打诨,点了点头。
金风玉露。神秘阁主。寒鸦渡的魔族。失联的玉灵朝。宗门里的内鬼。
念衔月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排开,试图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但信息太少,缺口太多,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拍卖会,等阁主现身,等对方露出马脚。
但他不喜欢等。
夜溯光蹲在角落里,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认真。
慕容羡重新靠上椅背,端起茶杯里把最后一口喝完了。
“今晚好好休息,”念衔月说,“明天会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