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灵石激起千万层浪。
传讯符如雪片般铺天盖地,灵鸽成群结队地掠过天际,将同一个消息送进了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宗门、每一间客栈——
金风玉露阁主悬赏一千万上品灵石,寻天衍宗战苍峰峰主玉灵朝的下落。提供踪迹者,赏金当场付清。
整个鹊枝城沸腾了。客栈里的住客退了房,茶馆里的茶客扔下茶碗,酒馆里的酒客连没喝完的酒都顾不上了,所有人都在找人。
但没有人找得到。
而始作俑者再没有露过面。阁主的身影只在拍卖台上出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金风玉露的答复永远是一句“阁主事务繁忙,暂不见客”,连金不换和玉不离都不再露面了。
天色渐晚,念衔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神色亢奋的人群,把窗户关上了。
玉灵朝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椅子上,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还是那张路人脸,但洗干净之后那股属于修士的精气神就藏不住了,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凡人。
念衔月看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布丢过去。
“把头发擦干。注意你的坐姿和语气,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简单。”
玉灵朝接住干布,闷不做声地擦头发,动作粗鲁得好像那不是头发而是一团乱麻。
慕容羡和洛霜天都被念衔月打发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和玉灵朝两个人。
夜溯光本来也在,被念衔月用一包酥糖引去了隔壁,此刻应该在慕容羡的房间里安静地吃着糖,不知道会不会又把糖渣掉得满地都是。
玉灵朝把干布从头上拿下来:“你在拍卖会上买什么了?”
“寒鸦渡的消息。”念衔月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探入灵力。
信息并不长,但念衔月却皱起了眉。
寒鸦渡往北三百里,地下发现上古封印。经探查,封印已出现破损,封印之物性质不明,探测结果为阴邪诡异之物,异常强大。初步判断为上古大战遗留,封印破损有扩大趋势。
玉灵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紧,恨不得把玉简抢过来自己看,但奈何现在灵力全无,只能干着急。
“怎么了?说话啊!”
念衔月把玉简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玉灵朝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上古封印破损……”
念衔月在他对面坐下。破庙里没来得及说的事,现在可以好好捋一捋了。
他把北遥山脉劫修、满月岭矿洞围杀、石屠临死前那句“侍女大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玉灵朝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侍女?是代号?宗门的记录里从没出现过这号人物。”
“能用秘术远程杀死一个金丹大圆满,这个侍女不简单。”念衔月说,“而且她知道我的下山路线。宗门里有人在帮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可能。”玉灵朝说,“一个是宗门里的内鬼级别很高,能接触到峰主级别的行踪信息。另一个是——那个人一直在跟着你,从你下山那天起就没离开过。”
念衔月没说话。
第二个可能他也不是没想过,但从天衍宗到满月岭,几百里的路程,他虽然没有刻意警戒,但以他的修为,被人跟了一路却不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现在线索和信息还是太少,想太多反而徒增烦恼。
“寒鸦渡必须去。”他说,“封印破损的事不能不管,你的事也要查清楚。那个阁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你,这些都得弄明白。”
玉灵朝想说“我的事我自己查”,但想到自己现在连灵力都没有,说了跟放屁一样,又把嘴闭上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玉灵朝点了点头。
晚饭时,慕容羡端着自己的碗跑到了念衔月房间里,说人多吃饭香,实际上想打听消息的心思已经摆在脸上了。
洛霜天也跟过来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一角。夜溯光被慕容羡拽了过来,坐在椅子上,面前堆了一大碗慕容羡给他夹的菜,他吃得很慢,一颗青菜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念衔月把寒鸦渡的消息说了一遍,省略了封印破损和宗门内鬼的细节,只说了个大概。
慕容羡和洛霜天都严肃起来,只有夜溯光还在呆愣愣地嚼那颗青菜,好像上古封印阴邪之物这些词对他来说和青菜米饭没什么区别。
“路上可能会遇到麻烦。”念衔月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主动出手,能躲就躲,能绕就绕。我们的目标是到寒鸦渡,不是在路上打架。”
洛霜天和慕容羡点点头。夜溯光嚼完了那颗青菜,又夹了一颗放进嘴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
五个人出了客栈。
穿过主街,拐进窄巷,北城门在望。两个守城的修士打着哈欠挥手放行。
一行人沿着小路向北行进。没有走官道,选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山间小径,路不好走,但胜在清净,碰不到什么人。
在这种半个修真界都在找玉灵朝的时候,碰不到人就是最好的运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念衔月抬手,队伍停了下来。他侧耳听了一瞬——两个人,脚步很重,修为不高。
一男一女从前方的小路拐角处转了出来,是两个年轻人,腰悬长剑,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们看见念衔月一行人,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快速从五个人身上依次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