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消耗得她太累,加上一路奔波,礼笛只觉得浑身发软,困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从沙发来到主卧门口,在徘徊再三之后,还是觉得跨进去太过于冒犯。
礼笛把行李箱推到次卧,梳洗之后拿出睡衣换上。
隔壁没有合租室友,楼下没有通宵达旦的底商店铺,合同暂时化解了她对房租与工作的焦虑,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安静与柔软。
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刹那,礼笛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安稳而沉实,绵长的黑暗中,连梦境也沉睡了。
等礼笛自然醒来,窗外的太阳已行至正天。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里的疲惫一扫而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精神都变得清明。
休息足了的礼笛下床,再次穿过次卧衣橱里的暗门,在另一侧空旷的天堂里慢慢走了一圈。
在渐渐熟悉的过程中,巨大的空间不再让她恐慌,反而带来一种无人逼迫的平静。
走回来时,她呼吸平稳,连一丝气喘都没有。
又走回来的礼笛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次出公差,当时的公司破例安排了四星级酒店。
那张床垫柔软舒适,让她一夜好眠。
后来她偷偷查过价格,入门级款式也要三千块,是她只能临时体验而不会径自购买的奢侈品。
而此刻,她身下的床垫,好像比那四星级酒店的还要舒适得多……
鬼使神差间,礼笛翻身趴着,伸手掀开床品边角,仔细寻找标签。
她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二维码,印在床垫侧面的材质标上,于是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一扫。
屏幕上跳出的一个数字,堪比她过去半年薪水总和的金额。
在柔软而不失支撑力的床垫上,在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四季如春的和煦气流中,泪水从礼笛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当她觉得学校里的住宿条件太差时,周围的人会劝她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缴纳的宿舍费。
“大城市寸土寸金,给了不到一个月的租金,能住上一整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她向房东提出床垫似乎弹簧凹陷,不足以支撑人体时,房东就七搭八扯别的优势。
“我们的家具配备得够齐全了,你给的只是清水房的租金,放眼看看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条件?”
就算是跟家里人讨论床硬不硬,换来的也不是条件改善而是冷嘲热讽。
可能改变世界对人们来说还是太过于艰难,指责提出问题的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如此便省去了很多力气。
被人连番驳斥得多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为自己的矫情挑剔和不够坚韧而惭愧。
可此刻躺在这张价值不菲的床垫上,被舒适与妥帖包围,礼笛才终于明白。
是她过去一直处在拥挤粗糙,拮据将就的环境里,活在连一张舒服的床都成了奢望的日子里。
她被迫学会忍耐和凑合,把自己的需求压到最低,然后被人贴上贤妻良母,懂事能吃苦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