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美现在的心情不是不想跳楼跳河,但她的体力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了。
只想地上裂开一条大缝最方便快捷,她跳进深渊,再也不见人。
在父母骂出更多的措辞之前,礼笛驾轻就熟地拦截了路径依赖:“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扶着礼美的肩膀,礼美半推半就地下了阶梯。
她之前很有骨气拒绝了礼笛带来的盒饭,但骨气毕竟不能当饭吃,生命本能在驱动着她向着食物走去。
父母,三个大孩子和两个小孩子一起坐在了饭桌旁。
已经过了饭点,老板的店门仍然向四面八方敞开着。
尽管店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客人,一个老板和一个服务员还在为了招呼他们这种散客而持续上班。
礼笛的父亲点了四个菜,酸菜鱼、糖醋排骨、干煸四季豆和白灼虾。
礼笛刚问一句:“要不要再点几个菜?”
礼歌就已经懂事地把她手中的盒饭接了过去:“这不还有一人份的饭菜吗?不吃也是浪费掉了。”
可配菜的主食除了白米饭,还有蛋炒饭、白粥、小米粥可以选。
礼槐给两个孩子点了蛋炒饭,给几个大人要了白米饭之外,还特意打了一碗白粥放在礼笛面前,眉间带着一种许久未有过的父爱。
“多吃点,笛笛,看你瘦的。”
他的脸上仿佛浮起了一种很老派的温情和慈祥,有点年久失修的缘故,总是带着旧日的陈渣泛起。
礼笛从父亲手上接过碗,在一言难尽中说了声:“谢谢。”
也许是太久没有交流,让本应该最亲密的家人都变得陌生。
看着两个小朋友正欢快地用勺子舀着蛋炒饭,嘴角沾了一圈金黄的蛋沫子,礼笛迟疑再三,还是问出了一句话。
“爸爸,为什么要把白粥推给我?”
礼槐惊讶了,她说「推给她」,就好像是他给了她大家不要的东西,而她并不情愿一样:“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吗?”
“我什么时候爱吃过了?”
“不一直都是吗?”礼槐理所当然地觉得从来都是如此,便是对的。
在当父亲的印象里,礼笛从小就很懂事。
以前家境不好,孩子又多,隔三差五才能吃得上一回肉。
早餐经常是泡菜和稀饭,其他孩子都觉得白粥要配着泡菜吃才香。
但是礼笛面对桌子上仅有的稀饭伴侣时,都舍不得用筷子夹上一口,一直默默无声地端着碗喝粥,无私无怨地把泡菜留给家里其他人吃。
物资困乏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但这样温馨的画面长久留亘父母心中,代表着一个不可磨灭的懂事女儿的形象。
礼笛不由得失笑。
她以为是父母失忆了,原来他们从来就没有试图了解过她。
不吃泡菜,不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孔融让梨和照顾其他人,是吃了泡菜之后胃反酸水,会噎得她一整天都胸口闷重难受。
她是因为根本不爱吃泡菜,所以不会向泡菜伸一下筷子。
吃白粥,是因为那些年里,家里的早餐主食除了白粥以外,别无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