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叶女士,您主要在哪些方面会感觉到疲倦?”
“这很难说,也许是复合性的。”叶什娜语气平淡,“我从很早开始就不想上班了。以前我还能劝自己,上班是一种谋生的手段。”
“脱离生存危机后,我还是像一头驴一样,围着磨盘一圈又一圈地走,直到走到生命的尽头。”
叶什娜所说的这种思想,代表了社会上涌现的关于Fire一族的声音,并不是什么言辞激烈的表达。
欧野泥问:“那么您有考虑过,在攒到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收入后,就放飞自我,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吗?”
“以前我也是这样觉得,后来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叶什娜倒不像那些焦虑的网友一样,觉得总是要有一千万、一个亿之后,才配开启自己的人生旅程。
“我自己的消费欲望很低,”她也根本不需要吃那么多东西,“一天也许一顿饱饭足以,来两顿胃肠就已没法承受。”
“您觉得是什么阻碍了您走向自由?”
叶什娜:“是羁绊。”
人活在世界上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除非更换一个六亲无挂的环境,否则人就不可能单纯只为自己活着,而是在为与自己相关的整个社会期盼和他人的期望而活着。
“您现在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在工作招聘中,大大小小的公司和单位都更偏向于年轻人。
但在实际业务开展里,年轻人由于缺乏工作经验和心理承受能力,很多时候一旦出了漏子,就需要像叶女士这样的老牛马亲自上阵去填补空缺。
“我的工作要求我不停地、高强度地与其他人进行接触。”叶什娜自嘲:“职业重担好像青铜巨鼎,我是下面那个撑起全场的浮雕。”
“有多高的强度?”
叶什娜粗略计算了一下:“从我早上踏进办公室,到晚上回家闭上眼睛为止,要与十几个不同的人打交道,这让我身心俱疲。”
“您的家人对待您的工作是怎么看的?”
提到家人,叶女士眼中的光芒更加黯淡了。
“每天一回家,家人会来关心我「工作怎么样?苦不苦?累不累?」,如果我如实描述「工作苦、累,让我觉得很烦恼」,他们就会立刻对我说「正常啊,我们年轻那会也是这么过来的」。”
“或者,苦苦劝我「几十年前我刚进单位的时候,也遇到过与你类似的情况……没办法啊,人总是要这样过来的」。”
礼笛听在耳中,觉得这些话异常熟悉。她有多久没有跟父母聊过自己工作上的烦恼与痛苦了?
不,这个话匣子根本没有打开的机会,只是稍微触碰一下,就已经让全家人都满身是伤。
看起来家人主动关心了叶女士,但这些回答从根本上杜绝了她的诉苦,用“一切都是正常的”来掩饰她的真实烦恼,不允许她进行真正的表达。
叶什娜在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永远平淡无波,脸上没皱纹不是因为热玛吉,实在是表情动荡幅度微弱到基本没有,拿分析仪过来都辨不出变化。
欧野泥感同身受了生活的窒息:“那么叶女士,有尝试过与周边进行沟通交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