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叶非拿笔记录了下时间，“周三你再来一趟，做最后的试穿。”

叶非给方亭倒了咖啡，两人又聊了会天。

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方亭转过头，恰好看见一个人走了下来。

“高维，你今天也在这儿？”

“方亭……我今天来拍时装画册。”高维这才看清了是方亭，连忙上来打招呼，“刚拍完。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方亭走上前去：“嗯，我今天来试装。”

高维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那套雾蓝色的西装上，他的视线从肩线滑到腰线才移开。

“这套真好看，叶先生的手笔吧？一看就知道。”

方亭笑了一下：“嗯，叶非做的。”

高维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们吃晚饭了吗？要不我请客吧，就当是感谢方亭上次帮我引荐，也谢谢叶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他看向叶非，语气诚恳，“叶先生有空吗？”

叶非摇了摇头：“今晚不了，我还有一批面料要到，得在这里守着。你们去吧。”

高维没有强求，转向方亭，笑着说：“那就咱俩？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法餐厅，离这儿走路只要十分钟。”

方亭想着反正Frank也不在，那他就不回家吃饭了，点头说好。

两人告别了叶非，朝着餐厅走去。

高维点好了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方亭，我刚才看到那套西装的样子，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方亭摇了摇头。

“我在想穿上高定是什么感觉。”高维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那是一件专门为你一个人做的，从头到尾只属于你的衣服。我做梦都想试一试。”

方亭鼓励他：“只要你坚持自己的初心，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高维听了这句话，嘴角挂起苦笑：“但愿吧。”不过说真的，要不是你介绍我去叶非的工作室拍时装画册，我恐怕真的连巴黎的房租都快掏不出来了。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接到像样的活了。”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消化那些难以启齿的窘迫：“所以真的谢谢你。”

方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刚来巴黎的时候，处境也没比你好多少。”

高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幸好我表妹在这儿有点根基，帮我签了经纪公司，又帮租了房子，才慢慢站稳了脚跟。要不是她，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是运气来了，遇到了叶非，遇到了……一些对的人，事情就慢慢顺起来了。”

高维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熬出来了。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运气只是一部分。”

方亭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吃完饭后，走出餐厅。巴黎的夜晚已经彻底降临，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温热气息。

高维把手插进口袋里，侧过头问了一句：“你住哪儿？”

方亭没有多想，随口回答：“十六区，特罗卡德罗那边附近。”

高维的脚步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十六区？那可是巴黎最好的地方之一了。”

方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朋友的房子，我偶尔借住一下。”

高维笑了一下，在路灯下看起来有些复杂：“能在十六区有房子，你这个朋友也不是一般人啊。我住在十八区，靠近圣旺那边。你知道那个区吧？晚上出门得把钱包揣在□□里才安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像是在开玩笑，方亭只好尴尬地笑了一下。

两人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高维指了指左边的一条路：“我往那边走，去坐地铁。你呢？”

“我叫个车。”

高维点了点头，朝他挥了一下手：“那改天再约。”

方亭也挥了一下手：“路上小心。”

高维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快进站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方亭。

方亭站在路口，叫了一辆车。

高维停下了脚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画面。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有一点羡慕，但又有点不甘。

凭什么？明明起点差不多，为什么现在差距这么大。方亭站在路灯下叫车回十六区，而自己要走回闷热的地铁站，回十八区那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出租屋？

高维攥了一下口袋里的拳头，然后才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地铁站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