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志说了这么多,范纭已经懂了他的心思。
从第一次见他,他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满脸写着活着也行,死了也行,想来他自从妻子不在了,就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范纭身为修道之人,十分理解这种东西。
况且眼下这场战斗拖了太久,荀鞠没有等到部下回去复命,一定会派援兵来。
想到此节,范纭往山谷方向大踏几步,道:“走!”
同时拉着徐煜的手往山谷奔去,阿梓紧随其后。
但哪有那么容易,若是能走脱,先前就走了。
几道身影迅速闪现,截断了二人去路,何有志欲为三人开路,却脱不开身。
这瓢泼般的大雨下了近半个时辰,山谷里已经积水,形成一条河,那滑下来的山体形成了堤坝,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突然,那一堆泥土不堪水压,决堤了。
竟然像一股洪水般向众人冲刷而来。
四人身为南方人,见怪不怪,稳稳站定,那几名兵卒被突如其来的近一人高的洪水惊得呆愣在原地,就几个有伤的还脚下不稳,被冲到了远处。
徐煜迅速反应,大喝一声:“走!”
阿梓一把拉过何有志的手臂,拖着就走,逆流而上。
所幸的是,那一人高的洪水只一瞬间,之后就只到大腿中部了。
那些兵卒反应过来,追赶而来,但距离已经拉开,逆流而行,双方速度提不起来。
但那群人没有放弃,仍在不懈地追赶,跳起往土坡上借力。
何有志一条腿不方便,所幸脚下放松,任由阿梓拖着他,阿梓反而更轻松了,二人一手持剑应对追上来的人,十分轻松。
暴雨还是继续,另一边的山体也滑了下来,水又渐渐深起来,不多时,便已没过胸口,逐渐往口鼻处逼近。
四人都是游水好手,毫不惊慌。
但那些卒吏开始犹豫,想赌雨停,却又不敢,最终往两旁的陡坡上爬去。
水越来越深,四人索性改走为游。
因水浑浊,看不清状况,几人游着游着,突然发现,一挥手,竟一掌打在了泥土上。
原来水太深,那头的“堤坝”不堪重压,又决堤了,水位渐渐回到大腿。
四人急忙警惕,环顾四周,发现并无追兵,相互看了看彼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是伤口,又是泥水,头发上还有一块块的泥巴附着着,像几条黄色的辫子,何有志率先大笑起来,几人也随之放松地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仿佛有许多人在笑。
这场持续一个多时辰的特大暴雨最终助了他们一臂之力!
雨终于渐渐小了,四人也穿过了峡谷,一片空旷的林地出现在眼前。
这六月里的天气变幻无常,不多时,烈日又露了出来,带着一圈彩虹。
雨后遇艳阳,正如上了气的蒸锅,热气腾腾,穿着又湿又脏的衣裳可不好受。
何有志突然哎哟一声,单腿跪地。原来他那条腿已经骨折,只是先前全力应战,忘记了疼痛,现下才觉得那条腿已经动不了了。
范纭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溪,道:“我们原地快速休整一下,让我处理一下你们的伤口。”
那条小溪生得巧妙,两岸刚好一人高,徐煜和阿梓先过去将衣衫上的泥土洗净,范纭再搀着何有志去洗。
几人都没有多余的衣裳,只能穿着湿衣,所幸艳阳高照,不用多久就会干。
范纭取出一个布袋,里面的白布条已经打湿了,他将其打散,挂在树枝上,顺便砍了几根较粗的树枝来,削成一指厚的木片,为何有志把腿固定住,用另一卷布条绑好,何有志勉强能走动了。
他又取出两个小陶罐,给几人的伤口敷上药粉,树枝上的布条很快就干了,他为几人包扎好。
只剩他自己的伤口还腥红地露在外面。
徐煜很自然地接过小陶罐,可当她看清那陶罐时,却是心中一紧,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这正是跟那时候在鸡鸣关瞧见的一模一样。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为范纭敷药粉,包扎好。这套动作做完,她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去过鸡鸣关?”
范纭正痴痴地望着低头在自己身上忙碌的徐煜,一时没留神她说什么,问道:“什么?”
徐煜又道:“道长是不是在鸡鸣关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这样的药罐子?”
范纭思索片刻,好像是有这回事,当时他在那儿和胡一铭交手,腿上受了伤,药粉用完之后就随手将罐子留在那了,想必徐煜从那里路过的时候瞧见了,便道:“好像是。”
徐煜继续道:“是谁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她想尽量表现得平和,却是徒劳,一句话里全是漏洞,分明就知道那是范纭受伤了,要是别人受伤,她有必要问伤到哪里了吗?
范纭大手一挥,道:“嗐,小伤,早就没事了,对了,何大哥,你那个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何有志正闭目养神,被毫无征兆地一问,才想起这么个事来,一把夺过放在徐煜身旁的包裹,紧紧抱在胸前,道:“没什么!”说完,将眼一闭,表示不会再答话了。
范纭也成功转移话题。
阿梓两眼一转,道:“我猜......是一件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