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混乱的场面:“……各班有序带回,准备上课。”
解散的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各个班级排着队伍陆续离开操场,但四下里细碎的哄笑声依旧没有彻底平息。
不过短短一个课间,贺霁雪那篇思路清奇、内容玄乎的检讨书,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成了所有死神课间拿来打趣的热门谈资。
到了下午,原本安排好的全年级讲座,因为院长外出出差临时取消,课程换成了古代文学。
离上课还有一小段时间,唐冬祥就已经提前走进了教室。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胳膊底下夹着一本翻得边角发旧的教材,慢悠悠走到讲台旁。
放下保温杯后,他先翻开教材,简单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要讲的篇目。课堂很快开始,唐冬祥的讲课节奏平缓舒展,带着不少自己的见解。
这节课主要赏析旧时代亡灵派系的抒情散文,他逐段带着大家品读文本的遣词造句,拆解文字背后的情绪张力,对比不同作者的行文风格,顺带谴责了摸底考试古诗文板块丢分的同学。
“方野,你写的甲骨文吗?蜘蛛脚沾个墨水写的都比你好看!”
一节课大半过去,临近下课,唐冬祥才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正是那篇闹得沸沸扬扬的检讨书。
这篇东西不知被谁誊写出来,短短半天就在学生手里传来传去,好几个版本的抄本在流转。
唐冬祥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没有半点戏谑,反倒带着几分真挚的欣赏。
他特意绕到贺霁雪的座位旁,俯身看向她,语气诚恳地开口表扬:“这篇检讨的文辞实在优雅。”
贺霁雪没法坦然收下这份赞美,可又万万不能把代笔的实情说出口,只能含糊地避开对方投过来的欣赏视线,语气带着点局促:“唐老师,没有您说的那么好,就是……随便写写的。”
除了优雅至极的文字功底之外,居然还有其他死神透过这场乱糟糟的升旗仪式,看见了贺霁雪身上另一层隐蔽的特质。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和嘈杂交谈声。
江时薇跟贺霁雪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地先走一步,说要赶去食堂排队,今天会上她心心念念好久的枯骨炖萝卜,去晚了大概率就吃不上了。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四下渐渐空旷下来。贺霁雪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把课本和练习册挨个塞进书包,确认没有落下东西,便伸手拉上书包拉链。
就在她准备起身拎起书包离开的时候,抬眼一瞥,教室门口正站着一个死神。
是个女生。
身上穿着高年级制式校服,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两颗,没有扣得规规矩矩,两只袖口都向上卷到小臂位置,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她手里攥着一本边角卷得发翘、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本子,肩头挎着一只帆布包,上面密密麻麻别满各式各样金属徽章,大大小小挤在一起。
她半边身子慵懒地靠在门框边上,就这么歪着头,安静打量了贺霁雪好一会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兴致盎然。
“贺霁雪?”她开口出声,声音清亮。
贺霁雪微微一怔,回答道:“……是我。”
女生迈步跨过门槛走进教室,随手拉过前排的一把椅子,反身跨坐上去,双臂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好,我叫俞婧妍,戏剧社的社长,三年级。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是特地过来找你的。”
贺霁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底满是疑惑:“找我?可是我并没有报名参加任何社团。”
“我知道你没报。”俞婧妍摆了摆手,并不在意,顺手将手里那本卷边的剧本摊放在桌面上,“不过今天早上升旗仪式发生的那一出,我全程都看在眼里,你的表现力非常好。”
贺霁雪嘴唇微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倒带,闪过一段蒙了灰的模糊片段。
蒂芙有一阵子在地狱当地的居委会帮忙张罗社区活动,有一回赶上祭典,筹备组缺人手,蒂芙连商量都没商量,直接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了临时演员队伍里。
她记得自己被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里攥着一把假麦穗,站在舞台最角落的位置,全程只需要在主角走过的时候,微微欠一下身子,嘴里含糊地念一句“欢迎光临——”连正经台词都算不上。
那几场小短剧,说穿了就是社区恶魔们凑在一起乐呵乐呵的消遣活动,台词错得离谱也没人在意,走位歪了大家就一起笑场,谢幕的时候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大多来自自家家属的友情捧场。
贺霁雪实在想不通,这样的“演艺履历”,到底哪一点能跟俞婧妍嘴里那个“表现力非常好”扯上关系。
而且,她演的是村民B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