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合资的那家公司将手头的一些供应链让渡了出去,宋钦昭才得闲有些时间能陪她在家做做羹汤。
可丛花是知道的,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并不是都买账,就譬如光她知道的,方谦旭就是头一个唱反调的。
也不知他最后是如何安抚的手底下的人心。
他从不跟她说那些尔虞我诈的故事,她也不稀得听。
杨主任是升是降,他在背后出了多少力,她也不想知道了。
不管得到什么答案,她都不会开心就是,何必自寻烦恼。
丛花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她伸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他的眉毛。
她知道这次他是吃了些苦头的,两笔粗黑的眉毛间的皱纹都像纹在了脸上似的。
她愿意大方地揣测,他是为了些利益的交换,才不得不把杨主任扶上了本不配的位置,至于她的心情或是喜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应当大度地体谅。
何况珍贵的二人时光,她也不愿意同他闹得不愉快。
身上还有一些回不过劲的酸和软,她一向知道他在对待她这件事上收着劲,却不知道他疯起来也是够野的,弄得她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
两人又是黏黏糊糊了一整天,到了临近傍晚,丛花问他晚饭想吃些什么。
宋钦昭神色微顿,半晌对她说:“和我去见一个人。”
丛花没多想,自以为是他的朋友,和往日的寻常饭局那样。
她也没多打扮,就穿着运动的款式,围了条格子围巾,套了件浅色的羽绒服,臃肿地出了门。
到了住宅区,丛花才觉得眼熟,扒着车窗问他:“这不是我做家教的地方吗?”
宋钦昭这才叮嘱她:“我外婆和你做家教的那家是邻居。”
丛花大惊失色,连连责问他怎么不早说是来拜访他的外婆,她至少也该穿一身得体的裙装,见老人家还得拎件水果什么的,她今天这样像逛菜市场一样的就来了,多大的不尊敬。
宋钦昭却笑着打量她说:“别担心,我外婆不讲究这些,礼物我都备好了,就在后备箱里,我外婆啊,最喜欢你这样自然的姑娘,你等会儿别紧张,正常一点就行。”
下了车,丛花捏着羽绒服的衣角正局促着,才发现宋钦昭只穿了双毛拖鞋就来了,随意程度堪比出门遛弯。
正想着要和他外婆说些什么,庄老太太闻声从院子里出来了。
一见到丛花,庄老太太就握着她的手不松开,笑眯眯的样子把丛花的紧张化得全无。
“小花是吧,真漂亮,比照片上漂亮得多,你和我一样,不上照,我年轻时候的那些照片啊,都拍不出我实际的容貌!”
宋钦昭在后面踱步,补了句:“那是外公的拍照技术不好。”
“去!老头子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背这么大一口锅,你个不孝孩子!”
庄老太太啐了他,拉着丛花进了门,一连叫佣人上了好几盘蛋糕点心,招呼着她吃。
丛花虽然拘谨,但蛋糕的样式实在是新奇且诱人,在庄老太太的一再邀请下动了叉子,尝了好几块蛋糕。
宋钦昭在一旁喝起茶,捧着庄老太太说:“她平时说要减肥减肥,我做的鱼汤都不肯多喝一碗,结果到您这儿,连吃这么几块蛋糕,看来是我平日里安排的饮食还是不够好。”
庄老太太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是,我这里的甜品都是找专门的师傅做的,外面排队都买不来的。”
丛花讪讪地一笑,把叉子放下了,说:“这款巧克力和柚子的搭配确实少见,很有新意。”
庄老太太一拍大腿:“这是我有天突发奇想的样式!叫师傅给我配出来的,没想到意外的好吃啊!”
宋钦昭慢悠悠地说:“您是老吃家了。”
庄老太太赶他:“去去,你去把我楼上给小花备好的礼物拿下来。”
宋钦昭依着庄老太太的指示去了,丛花在袖管里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知道庄老太太这是想单独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她原以为庄老太太要么是反对他们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要么就是会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宋钦昭之类的,结果庄老太太只是问了她几句喜好,譬如她爱吃些什么,爱玩些什么。
知道她一个人在荣城念书,亲眷都没有,庄老太太还跟她讲了她年轻时候的事情,一个人出去留学,洋文一知半解,摸索了半年才赶上街买东西,老师给她挂了科只好在家偷偷抹眼泪。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我活了这么些年了,活成老骨头了,特殊的那些年代也不是没经历过,回想起来最害怕的竟还是二十岁的时候担心考试和挂科。”
丛花替她找补说:“那说明您生活幸福美满,别的事情不让您担忧。”
庄老太太说:“也不全是,还是因为年轻时候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太重,以为挂科太多拿不到毕业证便是天塌了的事情,后来发生的种种,千疮百孔了便无所顾忌了。”
丛花若有所思的表情,说:“您是想告诉我,不要将有些事情想得太重?”
她几乎要联想到她和宋钦昭昨日的那场变扭,她把过去受到的欺负联系到宋钦昭的立场上,若是他站不准位置,她便要将怒气撒在他的身上,其实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对她的生活有多重多沉的影响呢?
庄老太太却哈哈大笑,摸着她的手说:“你这姑娘,心思太重,我不过是随口说的,你却要分析出一番道理来,这样活得太辛苦。”
宋钦昭从楼上取了匣子来,还没进茶室就听见庄老太太不掩饰的笑声,问道:“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庄老太太觑他一眼,接过他手上的匣子,促狭的表情,“不告诉你,这是女生之间的密谈,你不可以随便打听。”
说完,庄老太太跟丛花对视了一下。
“打开看看。”她把匣子推到丛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