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青丝用一根紫色发带束于脑后,白如笙取色落笔间,他的手臂线条流畅,抬头观察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陈白筝时,他的眼神全无平日里难掩的轻蔑之意。
白如笙用专注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抚过陈白筝,然后他凝神挥动画笔把她重现于画纸上。
陈白筝不得不承认,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很有魅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满白如笙的肩头,他专心画画的时候,眉头会不自觉蹙起,高挺的鼻梁下两片淡粉色的薄唇轻抿,夏日里烦人的灼热之气都在他抬起眼皮的一瞬挥散了,白如笙漂亮地让人失语。
陈白筝亵渎的眼神太过赤裸。
“……”白如笙笔尖一顿,他又把画撕掉了。
“我靠!你又撕!”陈白筝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她指着他的指尖都气得发抖,“画不出来就别画了,耍我呢!”
“太丑了,”拿起新画纸夹好,白如笙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太丑了。”
“你他爹的!我不干了!”陈白筝冲过去把画架推倒,她揪住白如笙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漂亮,你干嘛不对着镜子画你自己去!何必花钱求我给你当模特!”
白如笙任她抓着领子,说:“不干可以,退钱。”
陈白筝的眼睛瞪圆:“还退钱?你自己数数你今天骂了我多少次丑?我又好脾气地忍了你多少次!面对你高频的人身攻击,我没让你赔钱已经很给妈妈面子了!”
白如笙低头看着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和自己平时的陈白筝,他意味不明地说:“就是这幅样子,滑稽得可笑。”
“……滑稽地可笑……”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闯入陈白筝的大脑,白如笙的身影和那个一脸轻蔑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不该想起来的,有一些记忆就应该一辈子封存才对……
“哥哥,我我累了……”已经高举双手站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双终于受不了了,她一边吃力地维持姿势一边向白如笙求饶。
“不要动。”白如笙从小就刻薄无情。
“可是我真的……”瘦弱的胳膊抖个不停,陈双的腿肚子也开始打颤。
白如笙冷冷地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扔,笔尖的粉色甩了一地,陈双被吓得立刻噤声。
自从白如笙拜齐老为师后,他就经常让陈双给他当模特。
每次陈双都会开心地应下,她认为二少爷选她当模特是愿意和她友好相处的信号,所以当模特的时候,不管白如笙对她提出什么高难度的要求,陈双都会努力完成,她不想辜负二少爷对她的期待。
“不画了。”白如笙把即将完成的画撕成两半。
“啊!”陈双看着撒了一地的碎纸呐呐地放下手,明明就快画完了,为什么又撕掉呢?她给白如笙当模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时间了,但二少爷至今没有画出一副完整的她。
“陈白筝你太丑了,”白如笙一步步走到陈双面前,“来白家那么久了,为什么你的仪态还是那么差?”
陈双抠抠手指沉默半晌,她对白如笙示弱地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白如笙说:“别笑了,太难看了。”
陈双只能无措地咬着嘴唇低下头。
白如笙微微昂起头,说:“就你这样,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代替我的妹妹?陈白筝,白家小姐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出点自觉好好做?”
“我我有在努力的……”白夫人的生活习惯陈双已经背下一大半了,而且最近她也不再产生反抗的想法了,她已经很努力去成为他们心里理想中的白筝了。
“你的努力是指,活成一个假面空心的小丑吗?”
陈双没有辩解,因为二少爷说的是事实,不,甚至她连扮演都做不好。
“够了,真让人看不下去,”白如笙转身背对她,他如同忍受着极大的不适说:“白筝已经死了,你不要再妄想能成为她了。”
“我没有、我也不想的……”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你还说你不想?”白如笙冷冷道:“以后在学校里遇到我,也不要和我打招呼。”
无力辩解,陈双点点头,她能理解白如笙,换成是她,她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不相干的人顶替自己死去的妹妹幸福地活着。
从回忆里挣扎出来,陈白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受不了的人是她吧,所以她才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有钱人,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天天只会拿鼻孔看人……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老娘才思敏捷顶天立地美得要死,你继续不要脸地骂一句试试?”
说罢,陈白筝操起小桌子上的颜料盘,她狠狠地把颜料往白如笙脸上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