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她看到一对正在吃饭的棕发母子。
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孩子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在闹别扭,他的母亲就举着三明治喂到他的嘴边,但是他撅着嘴推开了母亲的手。
然而那位母亲也不生气,她把三明治掰成了小块再次喂到儿子的嘴巴,这次她的孩子不但推开了她的手还背过身不想看她。
结果那个母亲依旧笑得很温柔,她宠溺地揉了儿子的脑袋一把,然后把他抱进怀里轻哄。
是很温馨的画面,但不至于让人看得入迷。
陈白筝叹了一口气,她拿起一块蛋糕向白乐走过去。
身边有人坐下,白乐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对母子。
“白乐,”陈白筝挖了一勺蛋糕举到他的嘴巴,“来,啊——”
白乐低头看着蹭到嘴唇的甜奶油,他的眼睛里看起来什么情绪都没有,但又像是什么情绪都装满了。
“不吃?”陈白筝耸了耸肩就要收回手。
“姐姐,”白乐垂下头,问:“这些泡面零食也是她让你带的吗?”
哎,陈白筝再次把蛋糕举到他的嘴边,说:“蛋糕不是,蛋糕是昨天管家拿来的。”
白乐张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甜腻得他的嗓子发痒,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连外国人也会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别说过问一句了,她根本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些,”陈白筝剩下的蛋糕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她含糊道:“但是她生病了,她之所以喜欢我、对我好,也都只是因为她生病了。”
白乐倾身把头靠在陈白筝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姐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为什么?因为小时候我一直很照顾你,所以你在我身上找到了妈妈的感觉吗?”
“没有人会对母亲产生不该有的欲望,”白乐环住她的腰,他把脑袋埋进她的颈间,“你的身边总是有好多好多人,可是姐姐,我只有你,我也只要你……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很早就不需要了,姐姐你可不可以重新看看我?”
陈白筝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给他答案。
白乐,是加速了池蕴霞崩溃的孩子,他是不被她爱的孩子。
小说里,池蕴霞把她的第四胎当成了救命稻草,怀胎十月,她一直认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定白筝转世,她想要赎罪,她发誓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爱自己的女儿。
可是出生的却是白乐,一个男孩子,池蕴霞彻底崩溃,她无法接受白乐,所以最终她选择了忘记他。
一直到白乐上小学,池蕴霞都没有抱过他一次……
陈白筝他们到达山顶时已经下午四点半点了,按照计划简单吃过晚饭后,他们开始搭帐篷,今晚他们准备在山顶等流星。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徒步时的负重,他们只带了两个帐篷,所以今晚三个男生住一个大帐篷,陈白筝和蔡艺然两人合住小帐篷。
夜幕降临,杨树和李家齐合力生起了火堆,而白乐久违地摆出了少爷的架子,他全程只负责叉腰指挥。
木头被橙黄的火焰烧得噼里啪啦直响,暖意驱散了黑夜里的寒冷,陈白筝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她看见了浩瀚无垠的银河。
那道只在电视上出现过的银河,此时就这样毫无遮蔽地闪耀在她的眼前,陈白筝吸了吸鼻子捂住自己心脏,像在做梦一样,她不认识那些聚在一起闪闪发光的星星都是什么星座,她只知道,此时她的心脏正在为它们疯狂地跳动着。
因为明天早上还要早起看日出,所以今晚他们早早就熄灭了火堆回帐篷睡觉。
积雪的山顶在夜里只有零下十度,陈白筝躺在温暖的睡袋里却睡意全无,来回翻身了好几次,最终她决定放弃睡眠,她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背着她的那人随着拉链的声音回过头来,陈白筝睁圆了眼睛,白乐竟然也没睡。
对她露出小虎牙,白乐无声地对她招招手。
陈白筝犹豫了一下,但冷风冻得人牙齿都打颤,她快步向白乐走去。
她一靠过去,白乐就拉开自己的羽绒袄将她包裹进去,他贴着陈白筝的耳朵说:“姐姐,气象厅刚预报,十分钟后可能会有流星雨。”
陈白筝贴着他暖呼呼的胸膛,一股奇异的平静感让她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白乐强劲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地清晰。
她突然低声问:“白乐,你想向流星雨许什么愿望?”
白乐亲了一下她的发顶,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就恭喜你了。”陈白筝抬手环住他的腰。
说实话,陈白筝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情很奇怪,在S国的这几天,她和白乐相处得格外和谐,甚至可以说,这是她穿书后过得最自由、最舒心的一段时间,一周前的她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白乐身上找到让人满足的安定感。
曾经白乐无数次邀请陈双和他一起去旅游,但她的答案永远都是拒绝。
如今想来,如果当初哪怕只有一次,陈双愿意和白乐一起离开那个让人郁闷的家到外面广阔的天地看一看,她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有所不同?
寒风刮过漆黑的夜,不需要许愿的陈白筝和白乐相拥在银河下等待流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