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到齐，他们拼了一个大圆桌坐在一起，一二十个人好不热闹。
饭馆里另外有几个包间，恒通其他分校，还有别的小驾校挂在恒通名下考试的人坐了两桌，这会儿也正推杯换盏。
孟一梦他们这桌的人都在说些感谢三位教练的客套话，高度白酒和啤酒是一杯接一杯。许鑫被他们赶鸭子上架灌了好几杯，孟一梦伸手想拦，都被许鑫用眼神劝退。
见他脸红得能滴血，孟一梦不动声色往他酒杯里加了半杯白水。许鑫喝到嘴里，只看他一眼，别的倒也没说什么。
之后谁再敬酒，孟一梦就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或者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几次下来他们慢慢的也就不再折腾许鑫。
许鑫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换了个人，下午带人熟悉路线也是，这会儿也是，温柔得简直不像他。大概众人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反而越来越拘束。
他是不是在想，过了明天这桌上的人就要散一半？还是怕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让谁明天紧张挂科？
“你们都是啥表情，”许鑫笑说：“吃饭，别都看我。”
“许鑫你没事吧？”袁大姐问。
“好得很。”许鑫主动起身给女学员倒饮料，给男学员斟酒。“酒喝好就行，别忘了明天要干什么。”
“许教练你今晚咋这么帅。”
“我不一直挺帅的。”许鑫摸摸自己的脸，“就是老了点。”
“哪老。只是平时太凶了，一直这样多好。”
许鑫撑着孟季涛的肩膀坐下说：“平时这样那不就抢了孟教练的活儿。”
众人呵呵一笑，孟季涛给他碗里夹了点菜：“吃饭。”
一直没开口的孟季秀看看许鑫，再看一眼孟一梦，放下手里的筷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门外突然想起老板娘的大嗓门儿，“秦教练魏教练你们来啦，里面坐！”
塑胶帘子掀开，鱼贯而入六七个人，为首的两个朝孟一梦这桌看过来，孟季涛忙起身打招呼，还顺带拍拍许鑫的肩。
“呵！孟教练许教练，你们也才吃饭呢！”
“许鑫你这次有空下来陪考啊？”
那两人走到许鑫和孟季涛身后，四个人客气寒暄。
孟一梦朝他们身后看去，心口一凉。
裴永，裴天，还有程凌，剩下两个不认识。
裴天揽着他妹妹的肩往里走，他看一眼许鑫，再把孟一梦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裴永拽着她哥哥的衣角，脸转到别处。
程凌看着孟一梦，咧着嘴笑开了，声音却没什么温度：“哎呀小孟！咱师徒有缘，这也能碰上。”
“老程你徒弟？”陌生人问。
“以前的。”
“瑞达啊。”
“嗯。”
“早知道程教练要来我就在门外候着了，您也不提前说一声，太见外了。”孟一梦手里捏着杯子，感受它慢慢变形，勉强扯出个笑容回答。
程凌依然笑着，但没再说什么。
这边袁大姐起身走到裴永身边去拉她的手。“啥时候来的？”
“有两天了。”
袁大姐看一眼孟一梦，扯住裴永的手臂转过身去。
“那你们先吃饭，不扫你们兴。”那边两个人客套完，裴天候着他们进了里面的包间。
“小孟，明天好好考。”程凌回头丢给孟一梦一个笑容，朝里间迈进腿。
“哎呀自己来，让裴营长给我们拉凳子，哪里敢当。”
“几位教练客气了。永儿，坐过来。”
张大江和他身旁的两个中年人对了个眼神，嘴角拼了命地往下压。
气氛变得分外诡异和尴尬，没人再说话，也没人喝酒，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孟一梦和许鑫。许鑫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菜，顺手把旁边的酒杯往开处挪了挪，刚才的温柔和笑容消失殆尽。
孟一梦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快点吃完下席，否则那些人的眼神会把他和许鑫刮透。他后颈发紧，筷子也拿得不自在。
“姐姐！”孟季秀望向老板娘，脆脆叫一声，“帮我们添壶茶，另外再加一份干锅青笋，你们家的菜真好吃。”
“好嘞！”老板娘笑开了花，拎着茶壶走过来。
孟季秀端起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大大方方开口说道：“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以茶代酒敬各位，预祝大家明天腿不抖，手不晃，科二不压线不扣分，科三自己把车开回来——一把过！干！”说完她一仰脖，一杯茶全进了肚子。
大家都端起面前的杯子，配合她一饮而尽，嘴里说着“一把过”，气氛总算重新活跃起来。
“这个妹妹好会说话，”老板娘从后厨端来两屉小笼包，笑呵呵道：“吃了咱家的包子，包过！送给考生的，别客气。”
众人道着谢，筷子一伸，屉里的包子瞬间只剩一个。
孟一梦本不想跟人抢，可这会儿大家都看着他，空气冷得窒息。他夹也不是，放一个在那儿也不是，一时间竟有点窘迫。
许鑫伸出筷子夹起那个包子，自然地放在他碗里。
“老板娘的包子好吃到饭也不想吃了？”说完，许鑫放下筷子，恢复到一贯冷脸的模样。
孟季秀朝二人看过来，低头笑笑不说话。
孟季涛给她妹妹碗里夹了一个鸡爪，笑道：“小徒弟待遇是不同，秀秀咱们吃鸡爪，明天抓回来一百分！”
“还得我哥。”孟季秀低头啃鸡爪，其余人也不再总看别人，吃饭，喝酒，跟自己的小圈子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孟一梦看一眼许鑫放在他旁边桌上的手，夹起那个包子慢慢塞进嘴里。
隔壁包间偶尔传来豪放的笑声，间或一些说话声，“永儿练车练得很好，明天考试肯定没问题。”
“……各位教练的功劳。”
“哪里，她底子不错，许鑫那金牌教练有两把刷子。”
“老秦你喝多了。”
“没多…… 咱们也要加把劲，别到时候学员都跑山上去……”
孟一梦看看许鑫，他重重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