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场死斗将体内的真气抽干大半,此时在腰深黑水中全速破浪,先前那一丝药力眨眼间便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踩着激荡的黑水疾速推进,安仔伸手入怀,摸出那个装着乌丸的黑木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极浓郁刺鼻却提神醒脑的药气透顶而出,硬生生从鼻腔压过了周遭的死水腥臭。
「陆明,接住!再提一口劲!」
安仔抖腕倒出最后两粒乌丸,指尖一弹,将其中一粒如暗器般疾射而出,自己则将剩下那粒拍入嘴里,凭着经脉韧性迅速运转炼化。
听闻破空风声,陆明头也不回,反手啪的一声将丹药稳稳扣在掌心。他适才已体验过这粗劣乌丸立竿见影的奇效,知晓眼下绝无硬撑的余裕,抬手将药丸塞进嘴里,仰头便吞!
苦涩带有土腥味的药丸划过喉咙,在胃里化作一团粗粝炽热的滚流,再次强行冲荡开滞涩干涸的经脉,将体内隐隐撕扯的酸痛与疲惫牢牢压了下去。
药力强行炸开的滚烫快感冲击着经脉,安仔咧嘴一笑,俊脸上那抹肆意潇洒的神色不减反增。他低笑出声:
「爽快!」
两人借着这快速顶起的新力,沿着水中漫开的粘稠血痕与刺鼻腥臭破浪急掠。
疾追数丈,拐过两道陡峭的急弯后,耳畔的水流声突然出现了空旷深邃的回响——
前方的水域陡然开阔,赫然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地下大型古蓄水区!
数条水道在此汇聚,池底堆积着历年来残留的腐败秽物,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浓烈恶臭。然而,水中漫开的那抹粘稠血迹,到了这片混浊的池水后便戛然而止。
「不见了……」安仔压低声音,指尖水光微凝,警惕地环顾四周。
突然,脚下的黑水剧烈起伏!
危险的直觉瞬间炸裂,两人脸色骤变,本能地贴水疾退,借着水势避入近处粗壮的古石柱后寻找掩护。
咕噜噜——!
混浊池面上隆起的一座腐臭泥堆猛然炸开,无数烂泥与惨白碎骨四溅飞射,一股夹杂着强酸胆汁与冷血恶腥的气浪铺天盖地冲扫开来!
破开黑水钻出来的,竟是一条长达五六丈的巨蛇!
这条蛇妖全身覆满斑斓妖异的漆黑蛇鳞,扁平的头部隆起着凹凸不平的狰狞肉瘤,背部长满了一节节肿胀的皮褶,正不断渗出一种泛着恶臭的油质黏液,将周身包裹得极其滑腻。
而它口中,那头逃窜至此、仅存上半截破烂残躯的鼠妖后,正被两根惨白弯曲的毒牙死死锁住!在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破腔的绝望尖叫后,被巨蛇食道剧烈蠕动的肌肉挤碎骨骼,寸寸碾入腹中!
吞下鼠后,大蛇妖双眼泛着嗜血的幽红凶光。即便二人早已避入石柱之后,它那狭长猩红的蛇信在空中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气血与热意,硕大的头颅猛然转向了两人藏身的方向!
与此同时,周围的秽物堆与石缝间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异响,无数粗细不一的毒蛇如恶臭肉绳般狂涌而出,缠绕绞结着将后方和两侧的水道层层封死!
两人脸色微变,刚想折身掠入旁边的暗道避其锋芒,大蛇妖却根本不给他们抽身的机会!
嘶——!
巨口大张,蛇妖背部肿胀的皮褶猛地剧烈收缩,竟直接朝着两人藏身的古石柱喷出了一道黑绿色的粘稠酸汁!
「散开!」安仔厉声喝道。
两人如惊鸿般分头避开。下一瞬,那道腐蚀酸汁轰然撞上石柱,坚硬的古石瞬间被蚀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嗤嗤」冒出刺鼻滚烫的浓浓白烟!
「这酸毒霸道!左侧蛇群较弱,杀穿它们凿一条生路,先撤!」安仔余光一扫,瞬间判断出战术破绽,沉声喝道。
「退什么?不过一头阴沟里的妖畜,剁了便是。」陆明眼底闪过一丝狂傲,反手将手中重剑按在身前,毫无退意。
「既然不走,那就速战速决!」
安仔见他战意已定,骨子里那股疯劲也被瞬间勾了起来。这蓄水区虽比狭道开阔,但空中充斥着腐臭尸气与巨蛇皮褶渗出的油气,贸然施展漫天火法极易引发全场烈爆。他眼中寒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做出决断:
「这蛇周身渗油,不能用大火!陆明,聚火成针刺它双眼、直接穿脑!我封它的身子!」
言罢,安仔双手猛地结印,体内刚强行顶起的一股真气轰然灌入幽深黑水!
咔嚓——!
脚下死寂的腐水剧烈翻滚、瞬间爆凝,炸开数十道森寒刺骨的漆黑冰棘,如暴雨般由下至上狠狠刺入蛇躯,顺着黏液与鳞片间隙,硬是将那庞大凶戾的身躯强行冻结、牢牢钉滞在水池之中!
陆明心领神会,在水面上一踏,身躯借力腾空而起!手中重剑剑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凝炼火核,直奔大蛇妖狭长血红的眼睛,意图一击贯脑!
然而这妖兽反应极快,背部皮褶骤然喷出一大片恶臭黏液,硕大的身躯极其滑腻地猛然一扭!
噗嗤!
重剑刺偏,深深扎入了蛇妖背部厚重的皮褶中,瞬间将那点火核熔爆开来!剧烈的火劲将油质炸得爆响焦黑,却终究没能刺穿颅骨命中要害。
蛇妖受痛发狂,粗壮如精铁巨柱般的蛇尾在水面横空怒甩,带起尖锐刺耳的破空气浪!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横扫,陆明双眸骤缩,凭着苦修出的剑感横剑格挡,双臂真气爆裂硬抗!他虽顺势后掠以卸去大半力道,但那巨尾蕴含的沛然蛮劲依然将他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古石壁上!
咔嚓!
石壁应声崩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缺口。陆明脏腑剧震,原本压制的旧伤被这股冲击崩开,喉头翻涌腥甜,殷红血迹顿时渗出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