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每次都要闭眼才能感知外面的情况。

但练着练着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空间纤维的扰动不需要她刻意闭眼去感知了。

她睁着眼睛，视觉里是一团扭曲的色块，但脑海中同时浮着另一幅清晰的轮廓图。

两种信息并行，互不干扰。

……

练得正起劲，优子余光突然扫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个黑点。

她眯了眯眼睛，从船舷上探出身去。

“娜美，那边有人。”

那是一个抱着木板在海里漂的男人。

衣服破破烂烂的，脸被晒得脱了皮，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半泡在水里只剩一口气。

娜美扔下绳圈把他拉上来。

他趴在甲板上咳了好一会儿，翻过身来大口喘息，断断续续地道谢。

“我叫加尔·兰斯……商船的副船长……两天前遇到海贼，船沉了……抱着木板漂到现在……”

娜美给他倒了水递了面包，男人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但面包放在旁边没碰。

优子坐在不远处看着，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人的说话逻辑清晰，狼狈的样子也很真实。

但她靠近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尖触到一种奇怪的质感。

她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她本来就不擅长观察推理这种精细活。

在横滨这种事向来是太宰干的，她只负责动手。

再说了，就算这人真有什么问题又能怎样？

她不觉得有什么能抗住她一击。

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火力到位，百无禁忌。

娜美给加尔在船舱下层安排了一间空房。

告诉他船会经过可可亚西村，到时候可以送他下船去镇上找落脚的地方。

加尔再三道谢，关上了房门。

优子把这点奇怪的直觉暂时搁到了一边。

夜里的海很安静。

船行驶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月光铺成一条细细的银线。

隔壁房间娜美早就睡熟了。

优子躺在自己的床上，四肢摊开，睡得很沉。

然后她莫名醒了。

优子的意识从睡眠里浮上来的那一瞬，身体本能地判断出有什么东西离她太近了。

近得过分，近到她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触感正贴着她的鼻尖。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泛着乌青的脸悬在她正上方，离她不到十公分。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瞳孔空洞扩散，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男人的口鼻和皮肤表面溢出来，像活物一样向她的脸蠕动爬行。

试图钻进她的眼睛、鼻孔、耳朵。

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

那一刻她的大脑其实并没有在思考。

她的面部肌肉一动不动，瞳孔没有收缩，呼吸甚至都没有变。

但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地——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近！！！你要干嘛！！！走开走开走开！！

脑子里掀起了九级海啸，她的脸岿然不动。

她是不惧物理攻击，但没说不怕这种精神攻击啊！

那股黑气已经触到了她的眼睫毛。

但就在接触的前一瞬，一层无形的屏障从她体表弹了出来。

蓝光微闪，黑气像碰到烙铁一样猛地缩回去，发出极细的嘶声。

优子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多了。

她身上的蓝光骤然膨胀成一颗圆形的能量场，那光芒从柔和变成刺目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被笼罩在其中的东西像触碰到火焰的雪花，迅速消解！

瞬间。

那个泛着乌青的男人连带床、地板、一大块船壳，在一瞬间消失了。

被吞进了突然张开的微型黑洞里，无声无息。

连渣都没剩。

船体发出沉闷的咯吱巨响，海水从那个新出现的、直径将近三米的大洞中狂涌而入。

优子悬浮在半空中，蓝光还没完全散去。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自己发着光的手，脑子终于从空白状态重新接上了线。

她刚才干了什么？小宇宙爆发？这大招有点猛。

而且她能浮空了！

优子之前就尝试过。

把空间裂隙压缩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空点，在身体下方连续不断地接力爆破，让她可以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爆破泡沫一样悬浮、转向、加速。

她甚至给这招提前取了名字，叫碎空步。

可惜一直不太稳定，没想到这次一吓居然成功了！

吓一次开发了两个新技能，也不是不能多来几次。

海水哗哗地灌进来，甲板下的房间水位涨得飞快。

优子飘在半空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大洞。

另一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娜美迷迷糊糊地走出来。

赤着脚，橘色头发乱蓬蓬地炸着，显然是被巨响从梦里薅起来的。

她眯着蒙眬的睡眼往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洞很大，三米宽的不规则圆形缺口，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圆形的东西切走了。

海水正从外面往里灌，哗啦哗啦的，水位已经把下层的台阶淹没了三级。

娜美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一声，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房间，“啪”地把门关上了。

“哈哈哈，我在做梦，一定是这样，回去睡觉。”

优子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张了张嘴。

下一秒，门又猛地打开了。

娜美冲出来，这次眼睛完全睁圆了，她踩着水位越来越高的地板，指着那个大洞。

声音高了八度：

“优子——！这怎么回事啊啊啊？！外星人袭击吗？！”

优子从半空中飞过去，双手托住娜美的腋下把她抬起来，避开已经漫到脚踝的海水。

她把娜美托到上层干燥的甲板上放稳。

自己也落了下来，满脸心虚地站在那个大洞旁边。

“我说是我梦游了你信吗？”

娜美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不断灌水的洞，又抬头看了看优子。

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那种“我真的要疯了”的扭曲笑意。

“我信你个鬼啊啊啊——！”

她伸出两只手，精准地掐住优子两边脸颊，用力往两边扯。

优子的小圆脸被扯成了一张扁平的饼，嘴巴嘟起来，两个腮帮子像面团一样被捏在娜美手里。

“梦游？你梦游能把船炸出一个洞？！你个熊孩子！这船我们才坐了两天！两天！你知道多少钱吗你就炸——”

优子被她掐得话都说不利索，含糊地呜呜了两声：“对唔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啊啊！！”

月光照在甲板上，海水还在脚下的破洞里哗哗灌着，船身微微倾斜。

“对了，那个商人呢？他——”

优子和她同时看了一眼那个空空荡荡的大洞。

“……”

“……”

优子搓了搓鼻子：“大概……也和房间一起没了。”

“他半夜来我房间，我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优子严肃脸，表示这事的发生绝对不是她的错！

娜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来。

她看着优子的表情从无奈变成认命，最终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算了，马上天亮了。”

她转身朝控制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这船还能撑一段时间，我们只能先返航回去了。”

“好的娜美。”优子乖巧地应了一声。

月光底下，船灌了半肚子海水，歪歪斜斜地浮在海面上。

优子站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系统面板有一条新的消息。

“任务完成。奖励：100万贝利，海军六式教学视频。”

优子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