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那两条手臂圈得更紧了一点,脸埋在她的后颈和肩膀的凹处,呼吸贴着脖子那片皮肤传过来,温热而急促。
那双绑着绷带的手臂在几不可察地发抖。
优子抬起一只手,覆上圈在胸前的那只手。
绑着绷带,触感有些糙,她摸到了他手腕突出的骨节。
空气安静下来。
海鸥从头顶掠过去,海面反射的阳光在两个人相叠的影子上跳动着。
像有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太出口的话。
钓竿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一边,鱼线斜斜地拖着,浮标被拉到了水面之下,但没有人在意。
过了很久,海面上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浅金色。
“好了好了,让我转过来看看。”
抱了大半天,优子才从太宰的蟒蛇缠绕里脱身。
她伸手把圈在自己胸口的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转过身去。
太宰就蹲在她身后。
八岁模样,白色衬衫,黑色外套。
右眼仍然缠着白色绷带,露出的鸢色左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脸颊还是肉肉的,似乎和分别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睛很安静,睫毛不眨,眼瞳不动,像一个乖巧的娃娃。
优子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治,我好想你!”
太宰的表情在这句话落进耳朵时终于变了。
像一台很久没有运转过的机器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开关,他勾起嘴角。
“优子,我也是。”
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刚学会飞的小鸟,尾音上扬。
优子的笑意顿了顿。
好像不太对劲,太宰生气了?
还没等优子细想,太宰站起来,一把牵住了优子的手。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完全全切换成了她最熟悉的那副模样。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声音里带着那种欠揍的雀跃感。
“优子优子!和我讲讲这个世界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异世界,绝对要体验一下新生活!”
“我闻到好闻的味道了,这里的食物好吃吗?”
他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语气活泼得过分,像个真正的小孩。
他拉着她往船舱的方向走,步伐轻快得像在跳格子,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不对劲。
优子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他的话题跳过去。
她拽住他站在原地。
太宰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牵手的方式。
掌心贴着掌心,五根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扣紧。
太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他眨了一下眼睛。
“优子——”
“嘘。”
优子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轻轻往下顺到后颈。
他的发丝比看上去的更软,缠在她的指节上。
后颈的皮肤是温热的,有一层薄薄的汗。
太宰的肩膀绷了一瞬,然后那块绷紧的骨头在她的手指下,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那只露出来的左眼垂下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已经变形了,像一个被压得太久的弹簧,两头还在用力撑着,中间已经开始发颤。
优子把他拉过来。
他没有抵抗,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优子的衣服上有阳光和海盐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厨房里沾上的面包香。
她一只手继续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从他的后颈移到他的后背轻拍。
太宰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的频率在那些轻拍之下开始变慢。
优子不擅长安慰人。
那些“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到了她嘴边总会变得又硬又笨。
她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知道一个拥抱的重量。
特别是对太宰治。
说不出来的话可以用肢体表达出来,那是人类最原始的语言。
优子拉起他们牵着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颈侧。
她的脉搏贴着他的指尖跳着,不快不慢,像一个不会失约的东西。
太宰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某种一直撑着的东西终于塌了。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起伏,连带着胸膛都在震动。
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又急又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他们在甲板上站了很久,久到海风变凉了。
太宰先动了。
他把脸从她的肩窝里抬起来,后退了半步。
他那只露出来的左眼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痕,睫毛湿了几根,黏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
优子赶在他之前开了口。
“我第一次钓鱼就钓到了五条,等会拿去厨房烧,这里厨师手艺可好了,你要不要吃?”
优子的话音刚落,太宰的肚子就响亮地叫了一声。
“……噗。”
“不许笑!”
“我没笑。”
优子把嘴角往下压,但失败了。
太宰鼓起腮帮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船舱方向拖。
“走走走!五条不够!我要吃十条!”
“你刚才不是还在哭吗,恢复得也太快了。”
“谁哭了?没有证据不要乱讲话。”
“我肩膀上的衣服现在还是湿的。”
“那是海水!海风吹的!”
优子被他拽着往前走,太宰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好像怕她跑掉似的。
“别急啊!我的钓竿还放着呢!”
优子把他拉回去,先把渔具收拾了。
“优子我好饿!鱼重要还是我重要?”
“鱼重要。”
“怎么这样——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玩的!你再回答一遍!”
“嗨嗨,你最重要,治最重要了!”
“……哼哼,那你把鱼篓里的鱼扔了。”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优子一个肘击。
“呜哇!”太宰秒切哭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