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这份苦果。」
清介仰躺在地板上,品尝着久违的草叶苦味。
屋内人不算多,或坐或站,多少都带着点心不在焉。暌违千年的脚踏实地感让这群飘惯了的老家伙都有点不知所措。
拎着大大小小猎物进门的早渚看到他这幅死样,面露嫌弃:“真亏你在这种地方也躺的下去……太阳都快落山了,起来做晚饭。”
天晓得绯云是怎么找到这样一间林间屋舍的。虽然确实无人居住且周边没有忍族或大型野兽出没,适合当他们的落脚点……但瞧瞧这满屋子干涸的血,谁看了不发怵?辰麻和清介清理了大半天,现在也就勉强给他们收拾的能住个一两晚。
“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嘟嘟囔囔起身,“怎么这么多兔子?这里没什么厨具也没调料,做出来不好吃啊。”
这间小屋没什么正经生活过的痕迹,与其说是给人住的房屋,更像是个临时据点。不过这里原本用来干什么都无所谓,能有个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早渚翻了个白眼:“有肉吃就少抱怨了。”她打猎的主要目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测试身体反应跟不跟得上——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是是,啊早渚你有小刀吧?借我借我,这具身体没附带武器——喂!”
早渚随手一甩,白刃在空中翻了两圈,贴着清介的耳朵扎进他身后的木墙里。
清介僵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那柄还在颤的刀,咽了口唾沫:
“你想杀了我吗!”
“我又没动真格。”
她把清介没完没了的抱怨抛之脑后,靠坐到墙角,眼睑微垂。
手上还残留着拨动弓弦的余波与剥夺生命的震颤……那份被时间消磨的猎人本能,正在缓慢苏醒。
绯云在给她构筑新身体时,大概顺手把她惯用的武器也一起构筑出来了——弓是她在忍宗时用了很多年的那把,上面还留着她自己缠的防滑布条——除此之外还有几柄小刀、一柄短刃。基本全部按照她惯用的重量和手感做了微调。
那家伙记性真好。早渚当时看着那些武器,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以为这些东西早就在记忆之中消失,可真正重新握起他们时她才发现,那些被掩埋的东西从未离她远去。
……就这样重新回到人世什么的,果然太不真实了。
“我们回来了!啊,小绯还没回来吗?”
文乃拎着几捆干柴推门而入,身后的弥生则抱着野果,两个人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摆上都沾着泥。
早渚:“我没看到她……你们也没遇上?”
弥生摇头:“只遇到了去打水的隼人……”早上之后连绯云的影子都没见到了。
早渚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屋内最沉默的两个人——啊哈,这两个今早分明说了最多话的人现在倒默契地当起哑巴来了。
听文乃说,他们之前大吵过一架。虽然早渚想象不出来这两个人能怎么吵起来,看样子他们确实是有过不愉快的对话。
“唉……”哪怕手里忙着给兔子放血,照样不妨碍清介叽里咕噜,“你们觉得她会去哪?”
“宇智波?春见特地提到那个了不是吗,石碑。”开始生火的文乃没怎么思考说道。
他们算是看着因陀罗那些后代遵循着所谓先祖遗命、把那块石碑供奉起来的,一切都看似正常。
可问题是,因陀罗自从离开忍宗恨不得和过去彻底割席,怎么可能让后代去找寻六道遗物?
更何况根据他们的观察,几乎每个带着因陀罗灵魂残息的人看了石碑后都会做出匪夷所思的行动。一次两次算是巧合,但几乎一次不落……
这种事只能说明,当初的幕后存在活得比想象中长得多、手段也格外隐秘,就连魂灵都抓不住更多蛛丝马迹。
作为灵魂在世间游荡当然有好有坏,尽管获取信息更加便捷且能不被任何人察觉,但他们终究无法接触或干涉现世、所能做到的事相当有限。
没有人知道完全克制绯云的怪物和做过针对性计划的推手能不能感知到绯云的苏醒,又会不会继续针对她的弱点布局……所以春见才会这么急切地想让绯云知道一切,想让她尽早振作。
但,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早渚不这么觉得:“说不定她是去那条河了。”像之前那样,给自己物理降温。
本来天气就闷热,再叠加上……绯云早上听完那些事后的一言不发可不像是无动于衷,她更倾向于那家伙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发疯去了。
“她有那么喜欢那条河吗……”弥生不太确定,“而且,去那不会遇到那两个转世吗……?她现在肯定不想看见那两个人……”
“之前有可能,现在倒说不准。至少她肯定把他们和那两人分的很开。”清介思索着,放完血的野兔皮毛在他手下如衣物一样轻松剥下,边说:
“不过我还是觉得她会去石碑那里,那毕竟是羽衣大人留下的东西。辰麻哥你觉得呢?”
辰麻沉默地打着下手,摇头表明自己的看法。
“看来辰麻哥站在我这边,二对三?”早渚一乐,将战火引致两位石像身上:
“葵、春见,你们怎么看?”
葵正倚着墙壁闭目养神——至少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对早渚的提问充耳不闻。反倒是把自己完全融入阴影的人开了口:“她不会现在去看石碑。”
文乃:“为什么?”
“……”
春见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