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依带玉娆及莫言杀到。
人证、口信、纯元的身影悉数登场,一切腌臜事都远了,皇帝忽然见得一场经年旧梦又在少女裙摆波澜荡漾间柳暗花明盎然复活。
这是第几个纯元?
纯元自是无可比拟,应该说,这是他做的第几回梦。
叶澜依捉见皇帝馋勾勾滴着口水的目光,忙把玉娆往身后藏了藏,禀名事由后,说里头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再多言更是添乱,人已带到,皇帝圣明裁决,嫔妾先告退。
“臣女告退。”
跟着叶澜依出了景仁宫,等在宫外的阿绿迎喜也已与来顺汇合,三人一同等着,玉娆试图忘记那道扒在她身上、潮热而黏腻的眼神,原来圣主垂涎与路边盲流也无半分区别:“叶姐姐……”
“莫慌,和你长姐好好说,她肯定有招。”
正说着,早先看守碎玉轩的那一队侍卫跟在熹贵妃轿后,又回到了景仁宫,浣碧出来迎轿,熹贵妃面上神色一丝不乱。
甄嬛入殿,见门里低低跪了一地的人。
向皇帝行过礼,扫视众人,惊见故人,与莫言寒暄几句,皇帝听完更加确信祺嫔不过无中生有,手往祺嫔那一片圈了一圈。
“熹贵妃,这些人竟敢污蔑你诞下的双生子并非皇嗣,是甘露寺与温实初苟合而生,现已查明俱是伪告,他们任你处置。”
玢儿忽叩首如捣,掀起衣袖,露出臂上缠绕交横的伤痕,红肿溃烂,目不忍睹。她声泪俱下,说若敢不来祺嫔会让人将她打死,还要让她家人都不得好死,求贵妃娘娘饶命。
甄嬛听玢儿的哭诉,神色动容,欲要向皇帝求一份宽恕,可刚回过头对上皇帝眼神,皇帝的双目如枯井,一点亮也只是淤泥未涸,他慢慢念到:
“熹贵妃。”
熹贵妃又恢复了她无悲无喜的空白面色,沉声道:“此人背弃救主并行诬告,置天家颜面于不顾,家人无辜卷入,实在可怜,求皇上放过她的家人,赐他们薄田几亩以安天年。玢儿……赐白绫。净白,杖毙。”
皇上听完,稍稍满意,点头应允。
祺嫔实在是蠢到连反水都不会,梗着脖子要和甄嬛争最后一口气,死也不咬出皇后。熹贵妃要扔她入冷宫,皇帝喉咙里沉吟一声,甄嬛悬着的心随之一顿,难道皇帝还对这蠢货有什么?
但皇上说,“先把她圈在钟粹宫,等把她家里查完了,再一并处置吧。”
随着祺嫔退下,皇帝站起来:
“皇后,春日里人心总容易浮动,乱花渐欲迷人眼,还是多在宫里念佛的好。剪秋,扶皇后去歇着。”
殿里一下子只剩下皇帝和甄嬛,甄嬛关切问说:“皇上英明裁断,今日想必是累了,臣妾带来一点清热解乏的薄荷糕……”
“温实初如何处置?”
甄嬛的护甲掐紧肉里,她简直恨上前一刻的自己,居然有那么一刻恍惚了,相信这个人愿意为她证明并不存在的清白。原来是他下令去杀已无法斩尽疑窦,要她亲口来杀,方才安心。
为了安抚帝心,她不能有心。
“方才人多不好张口,此事温大人虽是无辜卷入,可惹人闲话终究不好,不如私底下料理了,再不会有人议论。”
皇帝缓慢点头,牵住她手。
景仁宫外玉娆看到玢儿被倒拖出来,要追,叶澜依拦住不肯。
挣脱无果,玉娆只好俯在叶澜依肩头上,泣声说道:“玢儿姐姐……小时候我调皮,扯坏了衣服怕额娘骂,是玢儿把她放着没舍得穿的新衣裙给了我,还说让我不要嫌弃,我怎么会嫌弃,玢儿姐姐!”
玢儿被拖曳向生命的尽头,太阳在西天剖膛自尽,血染长空,暮色与少女心事一同惨烈,紫禁城光辉灿烂,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