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年惯做男子装束,从未如此隆重妆扮,却不代表她不喜欢女儿家的精致妆容,钗环首饰,欣赏镜中焕然一新的面貌,不自觉地笑:
“诸位过誉了…是嬷嬷和姐姐们手巧,才能‘点石成金’不是!”
一阵笑语,她又被众女带到次间,顺着邢嬷嬷手指一一看去,是一身又一身的精致衣裙,应接不暇,闻竹最后选了身碧蓝襦裙上身,换了装束,邢嬷嬷看着她整个人,连连颔首。
最后看向她略显空荡的发髻:
“甚妙!就是……还缺些首饰点缀!”
众侍女正要再拉她去妆台,邢嬷嬷却早有了主意,按住她们伸向首饰盒子的手,出门唤郎君进来。
纪宣进门,见她站在镜前,一身水蓝衣裙,挺拔纤盈,气质脱俗,如月下潺流的溪水,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回望进他眼中,令他久久移不开目光,眼中难掩惊艳之意。
众人识趣退出门。
闻竹抚着袖口精美刺绣,对着缓缓走来的纪宣抬眸轻笑:
“真好看,也合身。”
她仰头对上他目光,勾起笑意:“不过,你怎么会清楚我的尺寸?”
他垂眸笑了:
“你想知道?”
他同她拉近距离,低低絮语:
“记不记得……在天青寺?”
思绪回转,闻竹想起那日在门后的情形,耳尖发热,看见他难得的坏笑,出奇地有些恼羞成怒:
“原来你那天根本没在听我讲话,心全放在旁的事上了!”
见她恼怒,纪宣依旧温柔地笑,垂眸凝视着她,眼中狡黠一闪而过。
见他得逞,她不想落了下风,目光流转,又抬了抬袖:“但这衣衫……确还有些地方不大对。”
“怎么……是哪里不好?”
她随即继续向前,迎着他目光,两具身躯几欲贴在一起。纪二郎见此,面颊有些烫,听得她侧过头,在他胸前轻声道:
“我觉得,还是你不够仔细——要不要再试试?”
世界突然静下来,心跳清晰可闻。
察觉到面前人一瞬的僵硬,他抬手之前,闻竹却轻巧抽身离他而去,转身坐在镜台前,从镜中看他。
心跳得厉害,纪宣被一种复杂情绪笼罩着。
她如此大胆,就是算准了他不会对她怎样。
偏生还让她算对了,他纪二郎,唯独常对她无可奈何。
纪宣认输,无奈轻笑,随她来到妆台前,在她身后,将一支钗插在她发髻上,看了又看,甚是喜欢:
“这个好。”
“…这个也衬你!”
发髻越来越重,闻竹察觉到不对,为防止头顶开首饰铺,连忙抬手止住苗头。纪二郎却握着步摇,两眼无辜望着她:
“谁叫无论什么首饰在你身上,都变得好看起来了呢?”
尽管她坚持大道至简,一番妆饰过后,闻竹看着自己左腕金钏,右手玉镯,指上翡翠戒,哭笑不得。
起身在立镜前左看右看,闻竹方才光顾着看自己,这时才发觉,她选的这身和纪二郎衣衫色系相近,倒还和谐!
纪宣显然早注意到了这点,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流连。
人靠衣装马靠鞍!闻竹望着镜中的清丽佳人,突然叹道: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这么好看的衣裳,可惜穿在我身上,终不能为人所见,实在可惜!”
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抿唇轻笑,牵着她便往外去。
闻竹云里雾里,跟他再次上了车,往城外驶去,摇摇晃晃行了两刻钟,到地掀帘,她直接睁大了眼——
明月山庄。
纪二郎扳过她的肩,满眼笑意:“这明月山庄近新开张,为设宴会宾,特请了有名的扬州大师傅,手艺一流——闻姑娘可愿赏脸?”
纪宣今日本就打算带她来这儿。他没说的是——这场宴会只给京中少数显贵发了请帖,他纪家也只有一张,他从祖父那儿得之。
纪二郎诚恳热切,人都到这儿了,再拒便显她不解风情。
闻竹瞧出他先斩后奏之嫌,只因她也想进明月山庄看看,便没有多说,只学着他的模样,端腔拿调起来,摇头晃脑道:
“哦~既是纪家郎君邀约,小女……岂有不去之理啊?”
二郎看出她在揶揄,又羞又恼,二人又在车里笑闹一会儿,时辰差不多,方才相扶下车。
宴会即将开始,宾客陆续前来,只见一马车下来一对青年男女,少年郎君俊秀非常,一帷帽女子同行,二人衣饰华丽,气度不凡,引得众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