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新奇!闻竹目光追随鸟儿移动,下意识数了数,约摸有五只。
她饶有兴致,不自觉将身子探出栏杆去看。
栏杆堪堪过人半身,纪二郎怕她闪失,在底下握住她手腕。
黑鸟在一间间阁子、观台前掠过,闻竹目光跟随,忽觉余光中有人,下意识向左侧观台看去,栏杆旁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她又盯着那儿看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
无端背脊发凉,闻竹暗自警惕,发觉自己忘形,忙将头从栏杆外缩回来,重新坐到纪宣身侧。
闻竹心中发毛,正要把发现同纪二郎讲,楼下的渤海琴忽奏起一阵低低的乐声,与此同时,鸟翅拍打声与短暂乐声一同止息。
帘帷外一道黑影闪过,这回,她们都看见了。
纪二郎握紧了她的手,二人一同看向咫尺之隔的栏杆,不由得呼吸一滞。
纱帷后透出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珠——
一只肥壮乌鸦不知何时出现,稳稳停在他们观台的栏杆上,隔着纱帷,凝视阁内面面相觑的二人。
真是奇了!
究竟是巧合,还是这些鸟真能通琴音?
随着一阵惊呼,下面传来高亢嗓音,将乌鸦落下的五个幸运观台一一报来。
听到新雨阁的名字,闻纪二人这才知晓,是他们中奖了!
楼下女声喜气洋洋:
“恭喜各位贵客,司徒娘子备好厚礼,即将送上。”
原来是好事!闻竹难以置信,拍着纪二郎叹道:“这等幸运,之前何时轮到过我——二郎,还得是和你在一块儿啊。”
闻纪二人对视一眼,纪二郎嗔笑,耳尖飞上可疑的红霞。
乌鸦扑腾着翅膀,在乐声中低低飞走了。
待到第二道菜上完,有侍者敲开了新雨阁的门,言道依司徒娘子意思,有请贵客移步晚秋斋领奖。
闻竹好奇,这位司徒娘子究竟准备什么稀奇玩意,还要人亲自去取?
纪宣起初不放心留她一人在这,禁不住闻竹一番相劝,终打消了踌躇,却还是叮嘱她——如无必要莫要出去,又絮叨一会儿,才随侍者去了。
闻竹觉得他担忧过头,向刚上的那道软兜长鱼伸筷,略尝一口,反复咂摸,品不出什么滋味,便放下玉箸,转头吃起蜜沙冰来。
冰凉的口感令人舒爽,伴着阁外宜人乐声,她品得正欢,耳中隐约传来一阵喧闹声,余光瞥见观台纱帘微动。
她警觉抬首,正欲起身查看,一团漆黑色块极快地划过视野,她下意识侧头避开,黑影擦着她脸颊飞过,在耳畔留下强劲风声。
闻竹抚上脸颊,黑影划过的地方又痒又麻,她下意识向帘外看去,外面却平静无波。
什么东西过去了?
怪事来得猝不及防!
思考的片刻,情况越发诡异——像证明方才不是错觉似的,纱帘之外,黑影如雨后春笋般次第浮现,在明月楼内穿梭交织,最终联结成一块巨大黑云。
振翅声如雷,闻竹眼睁睁看着那团黑云生长、扩散、逼近,总算得以识别那黑影的真容
——那是成千上万的黑壮乌鸦。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闻竹愣愣地定在原地。
不只是她,众宾客被这这副诡异景象惊呆,鼎沸的人声瞬时归零,整个明月楼静悄悄的。
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鸟群横冲直撞,如洪水涌进各个观台中。
“啊———我的眼睛!”
凄厉的男声在楼内回荡,刹那间,振翅、鸟鸣、破空声,惊呼、叫喊、哭嚎声不绝于耳,明月楼一片混乱。
面对层层叠叠的鸦群扑来,闻竹尽力找回理智。
鸟类逐光!她定住心神,将案上一应可能吸引鸟群的饭食推远,又飞快吹熄灯烛,阻断阁内一切光源。
做完几件事,阁内几近漆黑,只余嵌在栏杆上乍眼的硕大夜明珠。闻竹不遗漏任何一处,忙捡起坐席盖在上面。
一番功夫,勉强起了些效用!冲进来的鸟群总算少了些,情形依旧不容乐观——
先前几只闯入阁内的黑鸦,扬起蒲扇般大的翅膀,固执地往她身上扑腾,尖锐鸟喙咬啄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痛死人了!
闻竹乍着胆子去抓鸟,将它们数次掼在地上,这群乌鸦却中了蛊似的,在地上扑腾几下,又锲而不舍地扑上来啄她。
闻竹大骇,护住头脸,再次甩开一只,想找些东西遮挡,四下观望,发现地上铺设的厚实软毯,蹲身用力去掀,却怎么拉也拉不动。
借着楼下微弱光源,闻竹才发现——这软毯看似几块,实则一体,被沉重的石案压着,任她如何也扯不出来!
乌鸦已经开始撕扯她的头发,闻竹头皮痛得冒冷汗,抬手去打,手臂又被狠狠啄了一下。
她正绝望,自外而内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没来得及转头看,便被来人扑倒在地,头顶随即被一层柔软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