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还向还在屋顶上慢手慢脚追人的皇甫煦璟传去心声。
“坐下坐下,你先别下来,我刚刚太投入了,想与你说来着。”
皇甫煦璟乖乖坐下,很有默契地问道“然后呢?”
“拿出你的秦筝,试着挡一挡我的剑声。”
剑身嗡鸣刚直直灌入皇甫煦璟和大雁小燕的脑海,就被来人打断了。
雁月宗两位女学子揉揉耳朵,急切冲收剑的慕九还而来。
“慕少主,宗主为护我们吸纳了太多邪气,已经失控了,伤了好些人!”
“慕少主,夫人尽力拖住了,快去帮帮夫人他们吧!”
慕九还转瞬飞去屋顶上抱着皇甫煦璟下来,脚下不停地问道“传信给湘盟主了吗?”
“传了!”
慕九还念道“怕是来不及……”
阵眼的皇甫德就是头困兽,敌友不分,皇甫煦璟自觉坐在远处同其余学子一起等待。
身有旧疾的昌永阳身形晃动,慕九还上前劝下昌永阳,自己顶替阵眼,纵咬牙苦撑,慕九还还是侧身问李驰松杨缦下落。
“李长老,杨长老可还安好?”
狂风吹散李驰松的发髻,他回道“表姐昨日说她在路上就快回来了,宗主听不进我们的话了,九还,这如何是好?”
慕九还心中念叨,皇甫德作孽太多易受人所控,也是咎由自取。
正当慕九还想下狠手,远处的皇甫煦璟骤然被狂风吹到近前,是皇甫德身上的浊气化的白光强拽来皇甫煦璟,有亲子血骨的滋养,那白光立时变作血色,众人耳中尽是皇甫煦璟的哀嚎。
这下慕九还非杀他不可了。
慕九还当下松开阵眼拼命去抱住皇甫煦璟,一边大吼道“死老头你疯了吧!”
六亲不认已然疯魔的丈夫,牢牢抓住地面裂痕的孩子,天清见此一幕,忽地卸力,加上慕九还奔向皇甫煦璟,阵法变弱,皇甫德将将冲破。
一道有力的身影闪过慕九还的眼前,把皇甫德死死按了回去。
是席峻。
席峻强硬地直面皇甫德,朝大伙说道“我能拖他一会儿,试试驱逐他体内的邪祟!”
慕九还收起煞气配合众人,与她想的大差不差,皇甫德没有浪费她的良苦用心,也终究敌不过皇甫丰。
已经僵持几个时辰,席峻道实在分割不了这附骨之疽,为了解脱,方狠下心来出了杀招,其余人亦是。
残阳落在每个人的面上,一如往昔。
皇甫德气绝身亡之时,天清再也受不住刺激,她身心俱疲,一病不起。
月光铺洒到回房人的发丝和衣裙上,慕九还踏进房内。
皇甫煦璟顾不上更衣,他坐在地上,浑身发麻,神情呆滞,是喜是悲,他也道不清。
无数个日夜里,他独自面对身心上无尽的伤疤,再次看见慕九还那一刻,既惊喜又恐惧,他好怕因此被抛弃。
他为了抹去身上疤痕,为了在慕九还身边显得更干净,他走了多少歪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无人相助。
对自己动辄打骂的那个人,消失了?
眼前不断浮现皇甫丰和曲何意的面容,皇甫煦璟心力交瘁,直至看见慕九还回来,他一头栽进此生最温暖的怀抱里,幸福地随意愣神。
慕九还在皇甫煦璟信任的怀抱中,露出浅浅的笑,回忆着自己早早招邪引到皇甫德身边,慕九还的运筹帷幄让她得到了想要的。
好极了,从此,日子便愈发清净了。
皇甫煦璟好一段日子不出门见人,他不想接手宗主之位,他不是这块料,可雁月宗能挑大梁的陆续出事,剩下的长辈也不愿继任,他快要发疯了。
鉴于皇甫煦璟只愿和慕九还共处,慕九还主动替雁月宗上下努力劝说。
皇甫煦璟还是哭丧着脸,饭也吃不下几口,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绪,到底是什么心思。”
“你觉得现在是吵闹,还是安静?”
“安静,但是我脑子里吵。”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于平静,麻木,显得没有人性?”
“你她总能看穿我的心。”
“平静说明你的心已经很是坚固了,你无
数次做过挽救,不需要愧疚。”
“嗯。”
“万物有灵,经历轮回,这是早晚的事,我们都会经历。”
“嗯。”
“其实,我也很怕。”
这句倒令皇甫煦璟触动,他问道“怕什么?”
慕九还霎时落泪,这泪半真半假,让人看了心颤,慕九还带着哭腔吐字道“怕你到不了金丹,与我天人永隔。”
皇甫煦璟回道“那我努力。”
“只是努力?”
望见慕九还这阴狠的熟悉的,夜里挥舞鞭子时常见的神色,皇甫煦璟警铃大作,什么事都先搁置一边了,连忙回道“呸呸呸,我尽全力!”
慕九还神情又柔和下来,捧着皇甫煦璟的脸颊慢慢靠近,呢喃着。
“你还有我。”
帷帐无风自动,心有千千结,也被一次次袭来的热风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