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华沉默了。
谢染细细思量几番,沉声道:“你将秘辛交于我,我护你入京兆府。”
“秘辛给你了,我还去京兆府干什么?”言华没好气地笑了。
谢染扭头,偏了偏视线,嗓音中含着几分警告,“不给我,你亦藏不住,更到不了京兆府。”
言华抬头看他,目光满是戏谑,“可谢司使不会让我落到别人手里,不是吗?”
“是如此,”谢染对上她的双眼,忽然脑中一片清明,那念头闪过,被他牢牢抓住。
他平静无波的眸子现出一丝质疑,“那秘辛早就被你毁了。”
不是问,是肯定!
言华勾起唇角。
谢染瞳孔瞬间放大,他早该明白的,言懿行出自言家,从言家出来的秘辛绝不会是什么九龙玉玺,金银宝藏之类的物件和凭证。
什么得秘辛者得天下,什么梧桐子梧桐树这都只是造势,造势者想将秘辛往天子之上引。
这样一来,参与夺取的人便将言家抛之脑后了。
而言懿行之所以自尽也并非因为活不下去,或是逃不出成都府,他是在为多年前叛离言家,还要将言家秘辛拿出献给皇室这件事赎罪!
呵呵,谢染轻笑,“那所谓的秘辛是你言家秘术?”
言华不置可否。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写在绢帛上的秘辛,那绢帛都是你用来迷惑别人的!”谢染笃定道。
“谢司使此时倒是‘如如不动’了!”言华玩笑。
“那言家娘子何时才能有一句真话?”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言华的声音轻轻的,却好像有万斤,砸在谢染身上,叫他为之一怔。
天边黑云直降,晚霞扑闪而去,桌面烛台的微光在黑夜里显得十分明亮,连带着言华月白的衣衫都照出了余光。
古人道灯下看美人,谢染从未理解过。
此时此刻,亦然。
他觉得她无需烛台。
定了定心神,谢染低头掩盖住自己的眼神,似不经意问道,“在下塘村的时候,你要的就是我送你入京兆府,”
“如若谢司使不跟来,那在下自会自己入京兆府。”
“真好,”谢染嘴角勾起,“你不仅骗住邝也,连我也算计在内。”
“倘若司使同邝将军一条心,那又何来算计?”言华不承认自己的心计,她给了邝也足够的利益,同谢染也是各取所需。
“是,”谢染决定开诚布公,“入京兆府后,我会带你去见他。”
“好。”
这么轻易就应下了?谢染心中疑惑,但念及她如此快便对自己的身份生疑,想必亦是早有成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看一看他的好,”良久,谢染又道。
“我答应你,”言华应得十分干脆。
湖面上的水波一圈又一圈,远处山的黑影慢慢在向后挪,罕见地,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世间纷纷扰扰,秘辛似被抛之脑后。
一日三餐,一船二人,倒生出些安稳意境。
三日后。
大船停泊前的机械声响颤在言华耳边。
渝中渡口到了。
言华朝着码头边看去,发现角落处多了好些官兵,还有形色各异的布衣,街道上也多了三三两两的乞儿,只是并不混乱。
三日前的浠水码头尚且平静,这里竟已警惕起来。
言华抬眼再看四周,原先摆着小摊的街道上一个摊贩也没有,只有几个铺面还在做饭食生意。
她收回打量,又将陈四叫过来耳语了几句。
此时,前一条停靠的船正好开拔,将空处让了出来。
九江号是一条仅来往于兴州的短线,她得下船了。
显然,谢染也得下船。
当言华收拾好行囊的时候,就见谢染等人早已经等在舱外,游亓静静地站在一旁,面上似乎有愁容。
九江号靠岸,行人陆陆续续下船,或去商铺里饮一碗热茶,喝口羊汤,或细语几句便匆匆离开。
谢染则带着言华避开了人群,陈四远远地坠在后面。
没走多久,谢染在一处小院停下,“进去吧,在这里歇一晚。”
言华皱着眉往进走,意识到谢染想换路线,她问:“要走官道?”
“对,”谢染挥了挥手,他带的人便悄然退下,只留下了十羽和一位名叫九祎不曾说过一句话的男子。
“游郎君也自行离去吧,”十羽对游亓道。
也?言华看着他,发现他是放任了陈四离开。
游亓这张老成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少年的尖锐,他压低了声线道:“不。”
谢染瞳色一深,第一次看这个在船上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游亓,邝也的人。
“我答应了邝将军,不会食言,”游亓言少意垓。
十羽有些为难。
九祎道:“主子让你走,你还敢留?”
谢染却摆了摆手,很好脾气,“无事,留着便留着吧。”
话落,谢染率先进了西侧的偏房,言华和游亓一起并排往东侧走。
“游郎君,待会儿可否找机会出去一趟?”言华悄声说。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