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赫然。
祠堂内一直低着头的李叔藴在此时抬起头,又匆匆将头低下。
李月舒抬手举起玉令,展示在祠堂的所有人面前,一双向来温柔的眼此时满含肃色,她看向众人,郑地有声:“玉令在此,今日便由我代掌家主之职,替祖父执继礼,尔等可有异议!”
李月舒的双眼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落在李仲筠身上,她冷冷问:“二叔可有异议?”
李仲筠不甘地看向李月舒手中的玉令,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
三叔公摸了摸胡须,率先点头表示同意。
祠堂里的其他人便不再有发言权。
继礼有序进行。
李砡却将言华重新关了起来,这次却不是云化苑。
言华警惕地看向四周,她没认出这是哪里。
天色逐渐黯淡,院中亮起白灯,借着往生的光亮,言华摸索着靠在窗边。
窗子是关紧的,言华的思绪也是杂乱的,她脑子里是李砡,还有那天在金州看见的赵明庸,包括昏迷之前看到的九祎和谢染。
言华想将秘辛送往京兆府,可事已至此,她已不知父亲的嘱咐到底有没有用。
李砡不得到秘辛是不会放过她的。
而那赵明庸想必也为此而来。
谢染如今在哪里?那个在他身边的九祎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今之计,她应该想办法联系阿娘。
可不知白日在祠堂的内室里,阿娘能否察觉到她的存在?
‘吱,吱,吱——’
言华腾得起身。
‘吱,吱,吱——’
声音越发近了。
言华敲了敲窗,开始学猫叫,三长两短,那吱吱的鼠声便停了下来。
一刻钟后,院子里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走水了,快救火!”
“哪里走水了!”
“鹤堂!”
“快救火!”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脚步声越发纷杂,守在门前的侍卫也离去了大半。
竟是曾外祖的院子着火了,言华把头靠在窗子上,借着缝隙往外看,火光从东北角来,那么此处应是西南的竹苑。
太好了!
吱呀一声,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一个身形宽大的女娘冒出头来。
“小满,”言华眼眶红了。
“娘子哭什么啊,快出来,”小满说着,一拳砸碎窗棂,伸手揪住言华的腰带,用力一提,便将她从房间里拽出。
“我就知道你定能发现我。”
小满伸手替言华解手脚上的绳索,憨笑着答:“娘子身上的味道,哪怕是离我三丈远,都能闻得出,更何况只是在祠堂的密室里?”
“那火?是你放的吗?”言华松了松脚腕,问。
“不是我,我不知道,”小满摇头,扯开最后一根绳,便拉着言华猫着腰往后苑走。
“去鹤堂!”言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被小满砸晕的两个侍卫,想了想道。
闻言,小满便往东北角去。
鹤堂的火来时匆匆,去也匆匆。
李月舒带着人将将赶到,便见李氏族长的棺椁已被人抬了出来。
她不过回院换了身衣裳,灵堂便被毁得一干二净。
看着静静躺在棺木里的外祖父,李月舒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很快,李仲筠怒气冲冲地大步迈进院中,“来人,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抓起来!”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侍卫便冲上前来要将李月舒拿下!
李月舒皱着眉退后半步,身后的人挡住李仲筠的侍卫。
“若非你硬要执继礼,灵堂为何会无故起火!”李仲筠怒吼。
“二叔怎知祖父不是气你同我争执?”李月舒反问。
“胡扯!”李仲筠从未想过眼前的大侄女有如此一面,这板上钉钉的事还能狡辩。
上前几步,他正想亲自给李月舒个教训,一斜眼却看到了李氏族长尚未合上的棺木,那棺木一角已满是黑灰。
李仲筠顷刻间红了眼眶,健壮的身子一下子坍塌,他跪在棺木前,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拂李氏族长脸上的黑灰。
“父亲!”李仲筠哑着嗓子喊。
李月舒深吸一口气,见灵堂的火已得到控制,才放平了声音道:“二叔未想过此火是有人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李仲筠抹了一把脸抬头。
“为何你我同时离开这里?”
李仲筠想起方才的事,也生了疑心,夫人向来身体很好,怎会忧思过度导致昏厥?
“叔藴呢?”李仲筠抬头看向周围,见没有三弟的踪影。
“兄长找我?”李叔藴急匆匆赶来,他的身后跟着六叔公和九叔公。
李仲筠扶着棺木站起身,急问:“你,方才为何不在?”
“方才想起祖父生前最喜欢的一幅画,想着去拿过来,”李叔藴满脸焦色,“谁料我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里竟出了这样大的事!”
似是巧合。
见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李仲筠抓住一旁因救火瘫在地上的侍女,厉声质问:“谁放的火?”
“奴不知,”侍女惊恐地摇头,又连连指向鹤堂西侧,“只听见有人喊救火,然后从那里就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