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神息灼烧着他的手，她伸手覆上他的掌心，魂魄中残存的天风灵息此刻奔涌，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他舒服得眯起眼：“喜欢。”

诛仙神息本就与天地本源同出一脉，只是有莫崖助青虞以箭射出洞穿她丹田才会成杀器。他为鬼物，用不了这东西，时刻放在体内更是会消耗他大量鬼气。这点神息被他这样放于心脉蕴养至今，便成了修仙之人绝佳的修行之物。

凤行舟动了动唇，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她捡到他时，从未想过他会化作人形，更未想过他会拖着残躯逃到修罗界，还想着留存神息助她修行。

真是傻得很。

哪怕被神息灼烧，都不会松开手。

“炼化它，我们出去。”

他定定看着她，一时，她有些恍惚。

她没有躯壳，便无痛感。在神息从她掌心没入后，只觉魂体如坠冰窟。寒意蔓延，她微微颤了颤，他瞬时化雾将她包裹。不同于在滚烫石床时，他此刻像烈焰，极热。

诛仙神息的寒意稍减，而后卷土重来。

……

“凤道友今日可安好？”

月修远进了洞府。

玄霄将手中凝聚的灵力汇入寒玉床上凤行舟的灵台，随后冷冷看他一眼：“滚出去。”

月修远站在十步开外，神色不明：“我曾说过你该把她交给我。这般强行为她渡入灵力只会伤了她。”

“交给你？”玄霄嗤笑，拂袖间将月修远击退，狠狠撞上石壁，“区区地境，你想让我将她交给你？”

月修远心口一窒，困神金光将他笼罩其中。他顶着他化神境的威压慢慢爬起来，曾温润如玉的脸孔尽是冷意：“你这般给她渡入灵力，待她醒来如何受得住？我说过，我献与她三分元神，我与她才是一脉。”

“那你可知她乃天风之体，是天生地长的仙灵体。我与她才是同出一脉，你算什么？一个废物也妄图染指？”玄霄金瞳熠熠，寸步不让。

他居高临下睨着在他威压下挣扎的月修远，像在看蝼蚁。

“玄灵境中化神修士几何天境修士又几何？只你们，便能守住她吗？殁神陵一行，人人皆传她勾结邪魔豢养死灵婴，苍洲宗门无不说她当诛之，你们这些所谓正道我不信，也不认。”

“你以为，我没有杀你没有杀了那些人是为何？”

他嗤笑着，五指张开，收拢。

月修远刚撑起的身子被他打落后掀飞。

“放你一条生路是因她，玄灵境如何，我还要等她定夺。”玄灵境中人的生死只要她一句话。

数千年过去，他早已不求飞升。风兮解契让他与乌澈镇守琉璃殿后赴死，纵他想追随但也要信守诺言。他不死是为风兮。他若屠此玄灵境，是为凤行舟。

他不想让她走上风兮的老路。

哪怕他此生会因杀孽再无寸进。

月修远被他逼得退出洞府，撑在地上的手扣紧，拖出道道血痕。

三年，凤道友已断生机三年余，这三年里许多人前来。他们都在往上爬，只有他月修远困在地境。化神境修士，在整个玄灵境少有，更何况他本体还是九霄金风龙。

龙族强横的实力毋庸置疑，像他说的，他不杀他是因凤道友，那若是……他也入化神境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府，随后转身离去。

洞府之中，九霄金风龙将巨大的身躯盘绕，缠住寒玉床。龙焰自周身腾起，将这一方洞府照得通明，也照出床上人沉睡模样。

低低的龙吟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

魔界，血池。

血池最深处盘坐一人。

三载过去，他依旧感受不到凤行舟的存在，凤行舟生机断时他心中像是有一根线崩断。

双双在那时受了重创陷入沉睡，而他被重新拖入血池之中。魔界血池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在最深处挣扎着活下来，挣扎着再修行。

他只知他不能死，要为她去争一线生机。

可是那一线生机……

他呕出鲜血，身子紧跟着一颤，抬手死死揪住衣襟。不同于以往压制那股邪气的痛楚，而是从深处蔓延开的无法承受的痛楚。

痛楚激起了他的杀欲，血色眼瞳猛地睁开，抬手间将结界撕开一道口子，血池深处原本被隔绝在外的盘亘的怨气化为实质从破口涌入。

楼长渊几乎是瞬时出了结界，在翻涌的血池里抓住一尾异变的血鱼。他将鱼头扯落，生嚼鱼身，后犹嫌不够，几乎是抓到什么便嚼了什么。

血和怨念，是魔物生存的倚仗。

这三载又如他降生之时，血池深处，只得他一人。可又不同，他这三载都在念着凤行舟，等待着她那一丝生机的出现。他不会堕魔，要等着生机出现后冲出血池将魔界清洗，只有这样，他才能又成魔尊开启界门。

凤行舟想回仙界，想报仇，那他便要助她一臂之力。

她不会食言，所以他也要固守本心，哪怕……他清醒了些，血色眼眸重归平静，可他也不知，他还能压制它多久。

该死的任无忧。

他眸光深深尽是阴霾，任无忧……这个魔界前尊主太过难缠。他闭目，看到识海深处一点不详的盘绕着漆黑雾气的红芒。任无忧的一丝元神嵌入他的识海深处，稍有不慎便会把他引入深渊。

“呵。”

识海深处似是传来讥笑。

澎湃魔息奔涌，血沉沉的眼瞳中掠过一丝青芒，很快归于平静。体内附着于风火场的天风灵息一点点蔓延至他元神，将他的元神包裹。只要……只要有半分希望，他就会固守本心再次修行，为她敞开魔界界门。

绝不会让任无忧有任何机会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