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豫满意地欣赏着江小白的反应,可是一没见他激动欢呼,二没见他捶胸顿足,稍稍有些失望。但整体来说,观赏蛐蛐对打,对于斗蛐蛐的人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赏心悦目陶冶情操呢?
“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江小白话问到一半就闭嘴了,公布什么,公布决赛名单?方世豫说了是六一儿童节那天,而今天是五月五日,刚过五四青年节,政府才表扬完最新青年榜样写作先锋,整个微博热搜都是“北渚有橘”甚至在“X新风赏文学新人选拔赛”的官网下都有人刷屏“冠军”,粉丝们将头像都换成王然然的大头照,俨然一副胜券在握只待赢家最终揭晓的状态。然而这场欢呼庆祝的时间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那些“北渚有橘冠军”的刷屏就被冷嘲热讽的“切忌半场开香槟”刷屏顶了下去,先是萧简枫的粉丝们率先发起攻击,再是陆俊楷的粉丝们做理中客,最后是顶着江小白头像的粉丝们发起冲锋。
江小白看着方世豫手机屏幕上大片大片顶着统一大头照的那些加V大粉丝,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些粉丝都是哪里来的,我明明……”他看到方世豫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粉的脸颊以及那抹笑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你找的水军?!”
“是,也不是。”方世豫将手机收回来,屏幕向下扣在矮桌上,懒洋洋地啜了一口橙汁,“最起码,他们真的看过你写的文字。”
“你!”这种被利用的愤怒,竟然让江小白有挥拳揍过去的冲动。
“生什么气嘛,”方世豫依然抬手指了指边上的躺椅,“坐下来,吃个果盘,喝杯饮料。”
江小白倔强地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旁的王勃生硬地拽了回去。方世豫赞赏地拍了拍掌,
“江小白,你坐下,我跟你说说这个世道的运行规则。”方世豫眼皮抬也不抬,仿佛王勃就是他的左膀右臂,随他的心意,做他的打手,二人已经合二为一。
“我只是一个破写文的,我去他妈的什么世道,天地动荡与我何干,我自娱自乐就好了,用得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不知道是晒得还是气得,江小白脸颊涨红现在只想狠狠发泄一通。
江小白在这里将方世豫骂了个底朝天,而方世豫则是八风不动眼皮不抬,待他发泄够了,有身穿比基尼的美女侍应生送来硕大的香蕉船冰激淋果盘,方世豫朝着对方吹了个调情的口哨,然后随手摸出来一沓钞票趁着女生俯身放下果盘时候迅速塞进她漂亮的蕾丝内衣里。
按照江小白的理论,这女生应当直接将这一盆冰淇淋甜点加果切一股脑地全都扣在他方世豫的脑袋上,然后再从桌子上拿起还没喝完仅剩半杯的橙汁泼他脸上,再一个扫堂腿将他的躺椅掀翻摔他个屁股蹲,最后朝他那鼓鼓囊囊的大□□用自己靓丽的超细水晶高跟狠狠跺上一脚。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江小白就这么看着女侍应生面不改色地将果盘放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起身,极其熟练地从自己胸前拿出那几乎与她粉色蕾丝浑然一体的粉色钞票,然后转身走出去两步,走到太阳下,扭头,手握钞票,朝方世豫做了一个漂亮的飞吻。
这飞吻可以说是给方世豫的,因为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脸正对着遮阳伞下的方世豫,也可以说是给那沓钱的,毕竟她吻的是自己手中的钞票。
金色波浪卷发,细带勾勒着浑然的美背,她就这么大踏步离开,仿佛詹姆斯邦德里的任何一任邦女郎。
没人记住她们的名字,但每个人都能记得她们的美貌。
江小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平静地发生,这些生活中的小插曲还不如海浪拍打礁石激起的泡沫多。
方世豫自顾自地用一枚银质小叉子插了一颗草莓,将草莓在滑腻的奶油冰淇淋里打了个转儿,然后才一口吃掉。
叉子上精巧的浮雕折射着日光,刺痛到江小白这一穷二白的眼睛里。方世豫边吃边喝,自得其乐,兴致所至竟然摇头晃脑起来,哼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调,像极了拜占庭油画中那些占据最多笔墨篇幅的贵族。
“你呀,就是太学生思维。”方世豫从嘴巴里抽出叉子,银质的叉子尖儿朝江小白微微一点,“什么叫学生思维?就是不写作业就挨骂,作业必须全写对,我写了暑假作业你就得检查,要不然一个暑假我吭吃瘪肚写了半天《暑假生活》,结果开学换新老师没人收作业了,那些没写的疯玩的占了大便宜,你觉得这么做不对,不写作业不对,但写了就该检查,老师不检查也不对。哈哈,其实你并不是觉得不对,归根到底呀,你是觉得亏。什么叫亏?就是我努力了就应该得到报偿,也就是所谓的世俗意义的奖赏,譬如上学时候的小红花,工作后的房子车子票子,可是江小白呀江小白,”他用银叉敲击玻璃杯,叮——这悦耳的清脆声响形成最优质的阿尔法波,如电流一般传递到江小白大脑皮层中,“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它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多劳多得,不是付出就有收获。”说着说着,他笑起来,嘴角的皮肤形成一个夸张的大括号褶皱,“要是勤劳能致富,那么世界首富应该是一头没日没夜拉磨的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方世豫摇摇叉子做出摆手的动作,“江小白,我想告诉你的并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目的。”方世豫眯起眼睛,“不要为了保持你那些所谓的清高道义,就忘了你是为什么出发,你是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他说,“江小白,你太本末倒置了。你应该先得到,再放下。你应该先成名先获利,再去推广你那些所谓的清高道义,人行于世间,那些什么名声都是为了打出名号立的人设贴的标签。从古至今,那些圣人善人都是先有钱,再行善,善名远播才能赚更多的钱。没有说自己上顿不接下顿还要分出口粮给别人的,善名还没传出去,自己先饿死了,那种人这世间不存在,那不是人,是神,是菩萨,所以才有那么一句话,‘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