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越吵越凶,最后吵得半个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刘静也不怕丢人,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把这肖海凡前几年干得那些缺德事全给抖了出去。
村里人之前对这家的事也都只知道个皮毛,老太太的儿子儿媳车祸没了,留下个丫头,一条腿还没了,怪可怜的。
今天这么一热闹,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村民们看肖海凡的眼神都变得有一丝微妙,转着头跟旁边的人小声嚼舌头,说咋这样啊,还是亲叔叔呢。
男人被指责得有些心虚,气势慢慢弱下去,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非让道歉,村支书夹在中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皱着眉头,给男人使了个眼神,“海凡!”
肖海凡脸上彻底挂不住,为了维护自己在村里勤劳本分的老实人形象,他冲进屋把儿子提出来,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脖颈,唾沫星子四溅。
“看你干的好事!快给妹妹道歉。”
最后回城的时候天都黑了。
刘静坐在车里,嘴里咬着发圈,把吵架吵松的头发重新绑好,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对肖嘉禾说:“这破地方咱以后再也不来了!”
肖嘉禾看着她,点点头:“好。”
但王秀英去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狠下那个心,“不让你去,我姐肯定要托梦埋怨我,你爸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她叹了口气,给肖嘉禾换了身衣服,“去吧,反正也最后一面了。”
那天下起了小雨,天空灰蒙蒙的。
在一片鞭炮跟哀乐声中,挖掘机吊着棺材,一点点慢慢下降,前几天还有体温会呼吸的一个人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是肖嘉禾第一次对死亡有了一种真实感,她站在雨中,瞪着眼睛看着,脸上的神情有些木木的。
还没怎么的,站在一旁的刘静先红了眼眶,转身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
参加完下葬仪式,没有吃饭,刘静就带着肖嘉禾离开了。
回去路上,刘静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肖嘉禾看得心里难受,轻声安慰道:“小姨,你别难过了,肖书阳欺负我,我都打回去了。”
刘静瞬间破涕为笑,抓起肖嘉禾的手捏了一下,“好,干得好,那小子跟他爸一个德行,欺软怕硬,就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肖嘉禾很郑重地点了下头:“嗯。”
回去之后,暑假差不多也接近尾声。
往日整天在小区里疯闹的孩子开始收心赶作业,一天见不着个人影,晚上楼下安静多了。
开学前两天肖嘉禾正收拾书包的时候,突然接到梁时打来的电话。
两人跟特务头子对接一样。
“你小姨在家吗?”
“没有。”
“出来玩吗。”
“去哪儿?”
“奇趣谷。”
“......”
这个游乐场是年前才新建成的,所有项目设施对照的都是一线城市的标准,是云城首座大型的户外游玩场地。
当时开园的时候阵仗弄得很大,几乎全市的商场,公交车,出名点的餐馆酒店都在给它做广告。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同样的价格也高,一张门票要两三百。
梁时一直没舍得去,直到最近估计是快开学了,门票在打折,力度还特别大。
“去不去?”
肖嘉禾抿下唇,还是没说话。
但相处这么久,梁时对肖嘉禾的脾气和性格早已经了如指掌,不说话那就是想去,要是不想去早挂电话了。
“出来戴帽子,外面太阳很晒。”
肖嘉禾收拾完下楼,刚出小区就看见梁时蹲在路边的树荫下玩手机,身上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衣,袖子随意挽了起来。
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拿了把印着小广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叮嘱她戴帽子,结果自己什么防晒都不做,烈日刺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眉头也拧成一团。
但扭头看见她,一张脸很快舒展开,笑着招了下手,“这儿。”
肖嘉禾愣了一下,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帽檐正好挡住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半张脸。
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
两人到游乐场之后,肖嘉禾才知道还有别人在。
李以可穿着碎花小短裙,化了个大浓妆,想着能在游乐场出片,但出门还不到二十分钟,妆就花了。
她弟弟跟在后边,背了个女款的双肩包,又是拿水又是递纸,忙了一脑门子的汗。
看见肖嘉禾,李以可依旧不觉得自己上次说的话有什么错,可都一块出来玩了,心里再疙疙瘩瘩的也没意思。
她拍了下她弟的屁股,主动示好:“李星辰,给姐姐拿饮料。”
梁时也是怕肖嘉禾看见李以可会掉头就走,胳膊一直搭在她肩膀上,低头小声说了句,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