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岁愉和尹鹤云站在门外,阳光金黄耀眼,照在张府有些落灰的牌匾上。
这时大门向内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位身着灰衣,年岁稍长的男子,朝着二人走来。
他在二人面前微微拱手,“我是张府的管家,还请二位随我至前厅稍坐,大人正在陪夫人用药,稍后就来。”
说完管家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单手作请的姿势示意二人进门。
二人对视一眼,跟在管家身后进了门。
进门后是宽阔的院落,工整的石板路将各个房间相连,路上零星散落几片黄叶,石板路旁是嫩绿的草地和青苔,三两丫鬟拿着什么快步行走。
林岁愉一进门就注意到路两旁的两颗相思树,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左边那棵枝叶虽算不上茂密,可也长着绿叶和一簇簇金色的花,反观另一棵,叶子稀疏且多枯黄,了无生机。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花香和苦涩药味的同时,几片叶子也随之飘落。
林岁愉心生好奇,“这树是怎么回事?”
管家看了一眼树,思绪拉回到很久之前,“这是我家大人刚到岚城那一年,命人种下的相思树,据说是当地的习俗,以表夫妻同心,恩爱之意。”
说到这,管家俯身拾起地上一片落叶,端详一阵后缓缓松手,任由它飘落回草丛中,语气也染上几分哀伤,“只是夫人这些年来身子愈发不好,这树竟也随人一般慢慢没了生机,可怜大人,为了夫人的病,慢慢熬垮了身体,愁白了发。”
尹鹤云感慨道:“张大人夫妇伉俪情深,江都人人都知道。”
林岁愉道:“外界传言,张府上有巫医来看过,张夫人的身体不是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闻言管家只是冲林岁愉笑笑,转移了话题,“前厅到了,请二位稍等。”说完便离开了。
尹鹤云看着管家离去的方向,道:“巫医之事为何这管家闭口不谈?”
林岁愉摇头,仔细打量着张府的一切。
从进府以来空气中就充斥着淡淡的药味,路上没有及时清理的落叶以及这府上的丫鬟小厮似乎少了些,显得张府安静不少。
就在林岁愉沉浸自己的思绪中时,张凛身上带着浓郁苦涩的药草味,疾步而来。
“在下张凛,见过侯府二公子。”
林岁愉依着江湖规矩,抱拳道:“见过张大人。”
尹鹤云回礼道:“这里不是江都,我也没有官职在身,张大人不必如此。”
张凛:“身份有别,还是谨慎些好。”
尹鹤云却笑了,“不愧是太傅时常挂在嘴边的人,先生在世时就很欣赏张大人。”
“说张大人是难得的清官,能为百姓谋福。”说这句话时,尹鹤云目光死死盯着张凛,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异常,只是张凛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未抬头。
张凛:“不敢,是季太傅抬举在下了。”
林岁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尹鹤云,觉得他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张凛犹豫道:“不知二公子为何而来?”
尹鹤云道:“是这样,城外聚集着大批难民,饥寒交迫,有人险些丧命,此事张大人可知?”
话毕,张凛稍稍有些吃惊,微皱眉头,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可眼珠一转,很快想好说辞。
“此事…我知道,倒也是怪我,之前我去城外看过,只是最近夫人病重不得空,便让高,蒋二位大人看顾,许是岚城公务繁忙没顾上,二公子,不知现下情况如何?可有民众伤亡?”
尹鹤云眸子微眯,面庞严肃,语气有些急切:“再不施粥恐怕就要死人了。”
“蒋、高二位大人说施粥一事由张大人全权负责,我特来请张大人开仓放粮,救助百姓。”说着,尹鹤云双手抱拳,向张凛郑重行礼,“百姓定会铭记张大人的恩情。”
张凛看着这样认真的尹鹤云,表情也不免严肃,扶起尹鹤云的手也不由加重力道,“这是自然,职责所在,请二公子放心。”
扶起尹鹤云后张凛的手依旧拉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
尹鹤云疑惑地看向张凛。
此时张凛重新抬起头,认真道:“我将手令交予道员张怀古,此人沉稳正直,施粥一事他定能办得妥当。”
张凛又想起什么,接着道:“虽说已经立春,可天气不免严寒,饥寒交加之下难免疫病横生,这样,再让怀古于城中寻两名大夫随行,粥棚旁设立医铺,为百姓医治。”
张凛认真的态度出乎尹鹤云的意料,“我也正有此意,多谢张大人。”
而林岁愉早已思绪翻飞。
刚才张凛短短几秒的变化,或许尹鹤云没有看清,而在一旁的林岁愉却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