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一道闪电照亮蒋毅、高阳二人的轮廓。
高阳:“大人吩咐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蒋毅背对他,盘弄手上的紫砂壶:“怎么样?那张怀古有没有告诉尹二什么?”
高阳:“并未多说。”
蒋毅:“那就接着盯,再想法子尽快打发了他们。”
高阳:“是。”
待高阳离去后,蒋毅盯着窗外,喃喃道:“岚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却有一黑影穿梭其中,头戴斗笠,身披雨衣,手提一盏小灯,冒着大雨,步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几个拐角之后转身进了张府后门。
“大人。”
“来时可有人注意?”
“特意绕了几个圈子,不曾有人跟着。”
“那就好,那你今日可有告诉尹小公子?”
“他们的人在身边,不好明说,下官有提到,只是不知尹公子能不能懂。”
听到这,张凛暗暗松了口气。
“他常年混迹江都名门世家之间,哄得皇上和太子都高兴的人,岂会这么简单。只是不知他多久能查到这。”
思虑片刻,张凛忽然拂袖而立,一手捻着胡须,语气坚定,“与其处处受制,庸碌过完后半生,不如让我为他添把火吧。”
“怀古,派人将近些年孩童拐卖案的消息放出去,还有那城南山头里的土匪。记住有些细节只可浅浅提及,切莫多说,引火烧身。”
“是,大人。”
犹豫片刻,张怀古还是开口道:“大人就这么相信侯府的人?”
张凛轻笑,缓缓摇头,“我信的可不是他,我信的是季远清。”望着天上密不透光的云,叹了口气,“只可惜他还是死在了官场的阴谋算计里。”
这场暴雨直至清晨日出时分才堪堪停下,阳光驱散夜雨寒凉,街道上像是镶嵌了水晶一般,斑驳闪烁。客栈大门朝内而开,小二探出身子,外面的空气清新扑面,美美伸了个懒腰,身上的倦怠一扫而空,将店内营业的牌子搬出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尹鹤云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就见东方既明和林岁愉坐在大堂喝茶,“怎么不见他俩?”
东方既明:“雨刚停就走了。”
林岁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张府还是去巡抚衙门?”
“不用着急,用过早膳再去不迟。”尹鹤云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懒散,一杯水下肚,想起张怀古的话,“去张府就行。”
外面乐器吵嚷声由远及近,唢呐声渐渐清晰,人群慢慢聚集起来站在街道两边。
尹鹤云:“抬花轿?外面是哪家结亲吗?”
东方既明:“走,去看看,沾沾喜气。”
林岁愉也太久没有见过喜事,忍不住跟上。
三人见缝就钻,挤到了还算前面的位置,见林岁愉跟在两人身后还在费力伸着脖子踮脚,尹鹤云拽过林岁愉的手腕拉至身前,站在视野俱佳的位置上。
新郎官面容俊秀,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轻快,昂首挺胸,他的胸前系着一个鲜艳夺目的红绣球,笑容春风得意,不断抱拳,感谢周围人送上的祝福。花轿装饰华丽,轿帘上绣满了精美的图案,金黄的流苏飘扬。迎亲队伍慢慢走过,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厮抱了一对绿色盆栽。
尹鹤云:“有意思,成亲还要抱着一对盆栽。”
一旁的老人笑眯眯答道:“小兄弟有所不知,那是生死树,又叫相思树。新婚之日,新人亲自将这两颗树栽在院中,此后一方不论去那里,相思树都会向着他在的方向生长,君生树活,君死树枯。”老者拄着拐杖,随着队伍又行进两步,道:“这树还可做用材,死后做成棺材,一同入葬,也代表了此二人生死与共,白头到老的决心,所以叫生死树。”
东方既明不由怀疑,“真有这么神奇?”
林岁愉缓缓道:“张凛院子里也种了两颗相思树,一树茂密,对应张凛,一树枯败,对应张夫人。不知此树有什么玄机,但事实就是这样。”
老者顺一顺胡须,笑道:“你们再看那新郎官手腕上。”
三人听了老者的话,齐齐望向新郎手腕,最后目光锁定在露出的红绳上。
老者:“那得是新娘亲手编成的一对,放了二人的发丝在里面,去月老庙里受过香火,男女各一条。有情人,红绳系缘,情定三生。这传说啊,这红绳还能在弥留之际多拖一时半刻的,让他们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若是有一方背叛这段情,会遭受恶毒的诅咒。”
东方既明默默点头,朝新郎官喊道:“祝你们永结同心,恩爱两不疑。”
听见声音,新郎官转过头来,抱拳示意。
林岁愉不经感慨:“这对新人竟然用情至深如此。”
尹鹤云眉眼柔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可下一秒不免染上忧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们很幸运,万万人中寻到彼此。只是现在的山盟海誓,若他日变成相见两厌,用情至深之人该有多痛苦。”
林岁愉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担心尹鹤云口中的他日,不过片刻,她的眉头舒展,嘴角笑意蔓延,“谁都不愿被辜负,可以后有以后的思虑筹谋,至少这一刻,他们都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听着他们的话,老者好笑道:“你们这群孩子呐,还哪懂什么情啊爱的,这些都是以讹传讹,当故事听听便罢。”叹了口气,拄着拐,转身离开人群,“世间因果轮回,辜负真心的人活该受到惩罚。”
东方既明眉目间有些失落,“啊?是骗我们的吗?”
尹鹤云的余光扫到林岁愉的手腕,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不知想到些什么,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红绳系缘,情定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