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会有人……弱成这样吗？

只是一根指头，只是推了一下，居然就倒下了？

旁观的石昊与梦中的自己露出了同样惊诧的表情，细看之下竟还有一丝懵懂盘桓，从小在大荒中长大的修士自是不能理解眼前一副堪称奇幻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石昊甚至怀疑过对方是不是要讹自己。

打死他都不敢信这世上居然会有人弱得堪比石村冬天堆起来的雪娃娃，连一指的力度都受不住。

可当看到她被扶起来时雪白的腕子上那一圈显眼的红时，别说是梦中的石昊了，就连他都感受到一丝诡异的心虚，就好像……那个犯了错

的熊孩子是他自己一样。

做错了就要道歉，石昊自认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可仅是两面之缘的凡人姑娘面对碧绿的护身镯却拒绝得格外干脆，直言自己体质特别，这类法器根本不起作用。

……连他一指的力度都经不起，体质确实特别，看起来特别容易出事，旁观的石昊相当冒犯地想道。

他现在对奇怪的姑娘确实好奇，也依旧没有对这连续的梦境放下警惕，但这并不妨碍他支着下巴看得认真，把这一切当做悟道闲暇时的一点消遣。

由是在这种心态的纵容下，石昊知道了凡人姑娘的名字，知道了她靠写话本子为生，知道了她牙口不好，但吃糖葫芦的时候脸颊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嗯？最后那点好像没必要记下？

总之，从这一刻起，一个叫江缈的凡人姑娘正式闯入了他梦中的过去，就像一颗小石子跌进深潭，激起微小而不可忽视的涟漪。

补天阁里有很多石昊值得怀念的故人，是承载了他少年时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的师门，可哪怕是和这些师长和同门比起来，梦中江缈出现的概率也高得离谱：师妹火灵儿是她忠实的书迷，说起话本三句话不离江缈；书院新出的校刊上多了女巫和巨龙的连载，掀起院中女弟子们的一阵热切追捧；而离不开娘的白虎更是走哪儿都让江缈跟到哪儿，哪怕自己没有刻意去打听，也能隔三差五地和对方碰面。

梦中的生活因为这一人一虎的出现染上新奇又鲜活的色彩，石昊竟是有些看入迷了，如果不是祭灵殒落之日如约而至，他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求学时光永远不会结束。

可血色还是伴随着祭灵的逝去降临了，补天阁的万古传承随着一众大敌的突袭灰飞烟灭，那些记忆中的师长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还不忘把存活的弟子扔向传送阵，哪怕只是梦中的景象，石昊亦是难掩动容，伸出手想要拉住那个被利刃贯穿身躯的长老，可最终却也只能和幼年的自己一样，徒劳地看着补天阁的一切远去。

这终究只是一个梦，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什么也做不了。

大荒漫漫，残阳映照在传送阵中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个个身受重伤，却都带着愤恨与不甘。而在这零星残存的弟子中，幼虎最先挣脱师门血仇的暴虐情绪，随即便惊慌地环顾四周，眼底少有地染上孩童般的无措。只听他哭喊一声“江缈”，虎躯一扭就疯了一样往逐渐消散的传送阵扑过去，要用自己的法力维持传送阵的运转，替凡人姑娘挣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