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问为什么,不问从何而来。他问其他想法。
卓闻讯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轻轻偏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柔和的微笑,然后一言不发,回头看去。
在一旁全程观摩的左一鸣,心底暗道苏也害人不浅!
左一鸣是演员,老师在第一堂课就告知他不要直视镜头,哪怕是在无可避免的情况下,眼睛所看的都该是镜头后的人工作人员。这样的方法屡试不爽,于是他面对镜头时,会下意识闪躲,但苏也不是,他什么都不是,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素人,无论直视还是忽视,都是他的自由。
苏也对待面对自己的镜头,任何抉择都不为过。
左一鸣却没有更多的路径,他只有那么一个选择。
目前,仍然有人处于状况之外。那是从始至终都待在咖啡厅的李玟韫,他不懂这几个人的哑迷,皱着眉两边盯上好一会儿。
而后上前把两个“哑迷狐狸”隔开,一双手在其间晃了晃,并不算是愉悦的语气:“stop!stop!我管你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半天了,我们剧情推到了零条发展线,这一期怕不是要录个三天三夜?”
苏也收起自己的胳膊,揣在兜里,向后靠了一点。弯着眼睛看李玟韫,带着他那丝丝上扬的口音:“谁说没有了?有得多呢。”
坦诚讲,李玟韫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有什么发展,他不懂苏也嘴里的“多”怎么定义的。
“哪儿多了?我怎么一点没察觉。”
“因为你懒,不愿意和我们一块儿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understand?”
“不懂。”
高恒突然发觉,苏也面对不同人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对待李玟韫和左一鸣这样熟悉的朋友,随时放毒汁儿;面对自己这样半熟不熟并且年纪偏小一点的,他偶尔会说一些逗小孩儿的话,也会轻轻一损,总的还算温柔;如果是卓闻讯或者徐莹依他们那样,就是擦着边界说话,不逾矩却总是跳雷;对长辈,是一副乖巧、偶尔带着些许拘谨的样子,对小孩儿,那就是纯逗人了。
恐怕是他阅读理解做的多了,观察人也多了,况且这是苏也都不一定发觉的“社交习惯”。
高恒一转眼眸,目光投向左一鸣,又开始胡思乱想。
对于左一鸣,高恒只觉得他有两只有两种状态:一是对待熟人有一种淡淡的幽默,而是对待陌生人完全保持距离感,并且很礼貌。
他始终想不通,一个惜字如金,一个社交悍匪,究竟如何认识、搭话、熟悉,最后互相视对方作为重要的人的。
截然相反的两片叶子,重叠后居然严丝合缝。
惜字如金的左一鸣终于发表他的见解:“如果是假的,那我们在干什么?妄图得到作者视角,知道剧情?如果是真的,我们又再干什么?妄图像上帝一样知道一切,掌控并改变运行?”
左一鸣声音柔和、缓慢并沉静,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苏也,彼时苏也半靠在圆桌,一手撑着下巴。许是在思考什么,甚至在左一鸣发言完毕后小幅度点头,看似是同意了左一鸣的观点。
反而在他开口刹那才得知,那只是一个了然的反馈,左一鸣听见苏也说:“那就要顺流而行?人们都喜欢逆境,比起一帆风顺,大家都祝福披荆斩棘。”他歪头,看着左一鸣给出一个,算不上明显的微笑。
左一鸣发觉苏也自从回来后,绝大部分时间会和自己针锋相对,他不明白。
也许这是苏也生气的表现,或是惩罚他五年前的懦弱,亦或者……是怪他曾经太冷漠。
左一鸣心底五味杂陈,可面上还是那样,风平浪静,好似这个人没有情感,是一个机器。
苏也见人不发话,上前一步,稍微放柔了态度:“我理解你,但是我很难赞同你,你的语句里总有一种劝我们放弃—”
“我没有这个意思。”左一鸣迅速打断,他的确没有这个意思,他不过……有感而发。
苏也适当安抚他,一手搭在他肩上,盯着他眉梢那颗痣,轻微地晃了一下头:“我知道,或许你要表达的是我们猜测的不确定性,只是那一段话,初听总觉着是对我们猜想的全然否定,当然,这或许是我所认为,不过这不重要了,我们现在一定要做点什么,不然真想李玟韫说的那样,录一个三天三夜?那不得猝死。”
周遭安静的空气因为最后五个字变得热闹,大家不约而同的笑声打破了两人才建立的冰冷对峙。
左一鸣若有似无地点头,侧头、斜视、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几乎是灼热的、坚定的落在肩膀上的手,指尖纤细,皮肤白皙,苏也手背中央有一块很小很小的伤疤。左一鸣记得,苏也曾告诉他,那是他年幼时帮妈妈说话,被村里男人用烟烫的,那时候没有仔细处理,于是如此。
如今,在完美的手背上,突破出一道瑕疵,居然有些……点睛之笔的意味。那似乎不再是痛苦的疤痕,而是一道艺术。
良久,他才沉了沉肩膀,小声地回答:“好,我们做点什么……”
很轻很柔,苏也几乎需要凑上去才能勉强听见。
苏也不是擅长和人搞得柔柔的人,听见左一鸣的回应后迅速转身,投入对剧情、对线索的分析,几乎全神贯注地剖析。
“你们都回来了?”高子瑞的声音突兀响起,咖啡厅原因为这点细碎零散的线索陷入沉静,因为他的出现如同泡沫一般破散。
左一鸣回应他:“没有,唐泞薇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