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意还没从突然发达了的兴奋中走出来,就被楼康长老递来了另一桩消息。
“经由长老们商议,让你暂代定春园舍监总管,料理园中诸务。”楼长老说着,把一串号牌钥匙交给她。
澄意伸手接过,这串钥匙她在邓少通手里见过,可以打开定春园内所有房门,号牌是用来在执事堂申领物资的。
按照常理,定春园的舍监一职应该是由执事长老江松涛指派的。今日江长老却没有到场,而是让楼康长老代为转交,这大概意味着此事江长老不方便直接出面。
澄意想到她那件官司之后,邓长达等人却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仍然是执事堂护法。
玉琼宫虽然是仙家宗门,内部却门阀林立暗流涌动,各个长老的亲信自不必说,还有其他修仙世家的子侄,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复杂万分。
今天这一调动,应该是长老们想通过她处理什么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邓长达!
从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以邓长达的身家势力,想要找她麻烦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现在情况反转了,她从一个无依无靠没有根脚的外门弟子,瞬间被拔擢成一名长老的亲传弟子,先不论修为,这等身份在玉琼宫中也是不敢有人轻忽的。今日两位长老同时与她见面,意思就是有什么想法放手去干,有人兜底。
想通了这层机关,她泰然将钥匙收入储灵囊中,深施一礼道:“弟子明白。”
楼康长老捋着胡须欣慰地点点头,心道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有颗七窍玲珑心。
介于有些内务需要处理,楼康长老并未出门相送,师徒二人就慢悠悠地走在殿外的回廊上。
澄意跟在鹤叟身后半步,她发现师父的脚步很有意思,不疾不徐,一呼一吸就是两步,而双眼总是虚望着下方,并不会明确地看着什么。
恰巧此时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林,澄意便干脆问道:“师父步伐徐缓,眼不视物可是有什么玄机?”
鹤叟惊喜她能察觉到这一点,微笑着问道:“你可知最初的古修士为何要开始修仙?”
澄意自然是不明白,说:“请师父赐教。”
“因为我们‘目中无人’。”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阴符经》说: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当你还是个婴儿时,一切认知都是空白的。需要靠眼睛汲取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可以说你对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从双眼开始构成的。目之所及,决定了哪些存在,哪些不存在。
等到年岁渐长,就开始有了追求,终日为了那些追求奔波忙碌,也就步履不停,急不可耐。
最初的古修士看破了这些玄机,摈弃了对凡尘俗物的追求,不为红尘幻象所迷,反而有了更广阔的天地。我们身中的灵根就是我们的祖先古修士们,抛弃世间名利情爱的诱惑,所得到的馈赠,身怀灵根,代表着你的道路本就与凡人不同。
所以修行之人眼中无物,而内观山海。眼睛不看,就没有为之奔波的事物,脚步自然也就放缓了。”
没想到就是一个难以觉察的动作,背后却这么有玄机。
澄意又想到表哥死前的话,他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要去修仙……
心里一股热流涌上,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清泪。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丹田处像一个小蝌蚪般跳了一下,昨日在碧霄阁都未能突破的进阶关口好似有所松动。
鹤叟也感受到了,叫她快快在静处打坐调息。
澄意甫一坐下来就感到一股冲天之气从丹田直抵囟门。
她顺利从炼气一层突破至炼气二层!
原来修为的突破并不是只靠灵力,还要有心法上的感悟!
等到她境界稳固打坐调息完毕从地上站起来,鹤叟便笑盈盈道:“怎么样,我这个师父是不是拜对了。”
澄意欢喜,连忙躬身下拜:“弟子多谢师父指点!”
鹤叟抬手将她扶起来,说:“筑基之前的进阶,心性灵敏之人往往会走得很快,再加上为师的丹药辅助,想必一年之内,你就要冲击筑基期了。”
澄意震惊,自己在进入玉琼宫时也不过是煅体九层,居然可以这么快就冲到筑基!
“可是师父,我只是个断灵根……”澄意有些心虚。
“你难道忘了为师也是断灵根?”鹤叟那双忘向虚空的眼睛抬起来,流露出些许遗憾与沧桑,“三百多年来,我都忘了自己还是断灵根,从前步履不停,等到结丹之时已经是这幅老朽模样。总之不管天资如何,能修炼时便抓紧修炼,修炼不动了缓缓也无妨。天资之别,不过是扰人心境的俗物罢了。”
澄意能感觉到师父似乎话里有话,但以她目前的修为还不能参破这一层玄机。
只是想了一瞬,便发觉前面鹤叟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她连忙快步赶上去。
走到定春园门口,这里还是和以前一般无二,只是她现在的心境和之前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