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指针伴随门把手转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下一瞬，混杂着匆忙脚步声被隔绝在外，审讯室一片寂静。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无波无澜的李尔，程凯不由自主地摇头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有恃无恐是什么意思了，他真的太淡定了。”

“……”

“深哥，你觉得呢，”说完，程凯仿佛是想找到认同，扭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吴深道：“你认为他是不是凶手？”

视线落到正垂下眼睑不知在思索何事的李尔，吴深沉默片刻，冷淡道：“不排除。”

“我也觉得，但我比你感觉更强烈了一点，”程凯摩挲着下巴，再次抬眼，语气笃定：“我认为他一定是凶手。”

“……并不一定，”不知想到什么，程凯只见一向沉稳的吴深此时堪称痛苦地闭上双眼，许久，声音有一丝颤抖道：“有时，我们肉眼见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

见他脸色愈发惨白，程凯下意识关心道：“深哥，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没事，”再次睁眼，吴深依旧是那副冷酷冰冷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狼狈不堪只是程凯的错觉。为了避免他再次追问，吴深转身道：“先出去吧。”

“啊……哦……话说深哥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程凯在身后喋喋不休：“刚才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门被里面打开，随着‘吱呀’一声，程凯唠叨不停的话从里面传来，脚步陡然一顿，韩骁下意识站在两人面前，紧接着漆黑眼珠直勾勾定在这张锐利却夹杂一丝煞白的脸上，皱眉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是吗，”巡视的目光在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来回扫视，韩骁丝毫不加掩饰地直勾勾打量他，直到确保眼前的人不会在下一秒昏倒，才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小吴同志，毕竟我要在第一时间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

空气有着一瞬间的停滞，站在一旁的程凯又又又一次地默默扫视，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家老大在回来后就怪怪的，而且两人只要站一起氛围就变得……怎么形容呢……莫名诡异……？好像也不太对……

就在程凯表面无动于衷，实则大脑疯狂运转，进行强烈的头脑风暴之际，杨倩快步走了过来：“老大，死者家属来了。”

大厅。

只见两位鬓白老人，不，结合死者年龄，准确来说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两位中年人，目光交汇，方才还麻木浑浊的眼眸在此刻见到众警官时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李慧兰颤抖着上前，不受控地哽咽道：“警官，我家小雪……”

“……节哀顺变，”半晌，韩骁垂下眼睑，如同刽子手，说出了这番足以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的话。

瞬间，泪水冲出眼眶，李慧兰泪流满面，而一旁瘫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则是情绪激动地嘶哑，但因中风多年只能发出只言片语，见状，李慧兰急忙上前，连连拍着他的胸膛：“你别激动，如今小雪已经没了，你再出事，可让我怎么活啊……你说我们好好一个女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小雪那么乖……怎么就……”

说到最后，巨大的悲痛只能让李慧兰泪流不断，泣不成声。一时间，整个大厅只剩下痛苦到极致的哭泣，悲伤浸满大厅，连带让人喘不上气的压抑，在这悲情时刻，杨倩缓缓上前，递给眼前的妇人一张纸巾，哑声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让逝者……安息……”

金光铺满大厅，明亮光照洒向众人，明明该是暖和舒适的氛围此刻却只剩下寒冷孤寂。指针‘嘀嗒嘀嗒’不知转了几圈，在接过纸巾哭泣很久的李慧兰终于慢慢恢复平静，抬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韩骁，哽咽道：“警官……我家小雪走的时候……有没有……受过什么罪……”

周遭寂静无声，谁都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就在韩骁准备告诉她，死者是因吸毒过量从而导致死亡时，一道坚定的声音陡然响起。

“没有，”站在一旁的吴深直直撞上妇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吴深重复道：“没有受伤。”

闻言，像是有了一丝慰藉，李慧兰抹着眼泪道：“也好……小雪从小就怕痛……没有受伤就好……”

周遭人来人往，悲痛氛围直到两人被警员带着前往去看他们女儿最后一面才逐渐消散，看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程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为什么可怜的往往都是苦命人。”

“本以为死者被陷害污蔑，就挺可怜的了，没想到这背后还有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所以，”韩骁盯着前方，淡声道：“我们要竭尽全力去还逝者一个公道。”

“哪怕过程艰难曲折也没关系。”

“正义总有到来的那一天。”

闻言，在场的几位警员神情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只有程凯在听到这句话时，猛然一捶手，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嫌犯智商太高不是什么好事。”

“老大，”说完，程凯立刻扭头道：“这个李尔我看他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明明是重大嫌疑人，还倒打一耙，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嗯，所以想他认罪除非把证据摆在他面前，”韩骁抬了抬眉骨，盖棺定论道：“我需要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我陪你去。”

“倒也不必，你和小倩留在局里，有问题我会联系你。”说罢，韩骁径直走到吴深面前，莞尔道：“走吧，小吴同志。”

“……”

轰鸣声时隔几小时再次响起，透过飘渺白气，闪着光亮的黑色大G猛然窜出，直直奔向人潮拥挤的街道。